风无尘盯着屏幕。
数据像黑色的河流一样滚动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
安全屋的灯光很暗。
为了隐蔽。
钟离雪坐在对面。
泡茶。
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中很清晰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
她问。
“结构很乱。”
“怎么个乱法?”
“正常的记忆晶体数据。”
“应该是分层清晰的。”
“就像蛋糕。”
“一层一层。”
“这些不是。”
风无尘指着屏幕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“编码跳来跳去。”
“第三层的标记出现在第五层。”
“第七层的加密碎片混在第二层。”
“像有人把蛋糕打碎了。”
“又胡乱拼回去。”
钟离雪递过茶杯。
“故意的?”
“肯定是。”
“为了隐藏?”
“对。”
“隐藏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风无尘喝了一口茶。
烫。
他缩了缩舌头。
“需要多久能理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也许几个小时。”
“也许几天。”
“我们没有几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窗外传来悬浮车的声音。
很近。
两人同时安静。
钟离雪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。
风无尘屏住呼吸。
车声过去了。
没有停。
“虚惊一场。”
她说。
“这里安全吗?”
“相对。”
“什么叫相对?”
“就是比外面安全。”
“但也不是绝对安全。”
“对。”
风无尘继续看屏幕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尝试重组数据。
但每次组合到一半就崩溃。
“不行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保护机制。”
“什么机制?”
“重组错误会自动触发混乱。”
“数据会自我打乱。”
“防止被破解。”
“能绕过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
风无尘换了个方法。
不直接重组。
而是先提取所有异常点。
标记出来。
屏幕上亮起几十个红点。
散落在数据流各处。
“这些是锚点。”
“什么锚点?”
“隐藏层的锚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像藏宝图上的标记。”
“你找到标记。”
“就能找到宝藏。”
钟离雪凑近看。
“这些红点有规律吗?”
“看起来没有。”
“但肯定有。”
“给我点时间。”
风无尘开始计算红点之间的相对位置。
三维坐标。
时间戳。
编码值。
他画出一个虚拟模型。
红点在模型中旋转。
慢慢浮现出图案。
“这是……”
钟离雪皱眉。
“一个星座。”
风无尘说。
“猎户座。”
“和档案司假窗上播的一样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是猎户座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有意义。”
模型继续旋转。
红点之间出现连线。
形成一个更复杂的图案。
“等等。”
风无尘放大。
“这不是猎户座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一个人的轮廓。”
“谁?”
“看不清楚。”
模型继续构建。
细节越来越多。
轮廓逐渐清晰。
是一个女人。
长发。
穿着长袍。
“这是……”
风无尘手抖了一下。
“我母亲。”
“琉璃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是她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模型突然变化。
从静态变成动态。
女人开始走动。
转身。
抬手。
像是在操作什么。
“这是记忆片段。”
风无尘说。
“被拆散藏起来了。”
“谁藏的?”
“很可能是我父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保护。”
模型中的女人开口说话。
但没有声音。
只有口型。
风无尘盯着看。
读唇语。
他学过。
为了工作。
“她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小心……灵核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不要相信……协议……”
“什么协议?”
“共生协议。”
模型闪烁。
女人的影像开始破碎。
“数据不稳定。”
风无尘快速操作。
试图保存。
但来不及了。
影像彻底消失。
红点也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“被擦除了。”
“自动擦除?”
“对。”
“触发条件是什么?”
“可能是被读取后。”
“只给看一次。”
“真狠。”
钟离雪坐回去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还有别的红点吗?”
“我找找。”
风无尘重新扫描。
发现另一组异常点。
这次是蓝色的。
数量更多。
“又一个隐藏层。”
“几个?”
“至少三个。”
“这么多?”
“我父亲很谨慎。”
“或者说很偏执。”
蓝色锚点开始构建模型。
这次更快。
出现的是一个房间。
实验室。
很多仪器。
中间有一个圆柱形容器。
透明的。
里面泡着什么东西。
“那是……”
风无尘眯起眼睛。
容器里是一个孩子。
大概七八岁。
闭着眼睛。
身上连着很多管子。
“实验体。”
钟离雪声音低沉。
“编号多少?”
模型放大。
容器底座有标签。
“实验体七号。”
“名字呢?”
“没有名字。”
“只有编号。”
场景变化。
孩子被取出容器。
放在床上。
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过来。
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父亲。
“开始植入记忆锚点。”
有人说。
声音被记录了。
但很模糊。
父亲拿着一个仪器。
贴在孩子额头。
孩子睁开眼睛。
眼神空洞。
“植入成功。”
“稳定性测试。”
孩子开始背诵一段文字。
“星系历三百零七年……”
“三大族裔签订共生协议……”
“战争结束……”
“和平到来……”
像复读机。
没有感情。
“测试通过。”
父亲说。
但他脸上没有喜悦。
只有疲惫。
模型再次变化。
出现十二个孩子的档案。
照片。
基本信息。
“李谨言……”
风无尘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“他是七号。”
“对。”
“其他孩子呢?”
“都死了。”
“除了李谨言?”
“对。”
模型开始展示每个孩子的死因。
自然死亡。
意外。
疾病。
最后一个记录停在三个月前。
“只剩下他了。”
钟离雪说。
“所以锚点要失效了。”
“因为载体快没了。”
“必须找新载体。”
“对。”
“新载体是什么?”
模型没有回答。
自动跳转到下一个场景。
是一个建筑的设计图。
巨大。
球形。
内部结构复杂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灵核能源站。”
“几号?”
“七号。”
“又是七。”
“我父亲喜欢七。”
设计图旋转。
展示内部结构。
核心区域有一个特殊的装置。
不是能源转换器。
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风无尘放大。
装置上刻着字。
“意识稳定场发生器。”
“灵核不只是能源。”
钟离雪说。
“还是意识控制装置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三大族裔都被控制着?”
“很可能。”
模型突然发出警报。
红色闪烁。
“检测到非法访问。”
“数据即将自毁。”
“倒计时:10,9……”
“快保存!”
风无尘尝试截取。
但来不及了。
所有数据开始崩溃。
像沙塔一样坍塌。
屏幕变黑。
只剩下最后一句话。
“去七号站核心。”
“温度三十六点五。”
“真相在那里。”
然后彻底消失。
风无尘靠在椅子上。
喘气。
“都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“但你看到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记住多少?”
“大部分。”
“很好。”
钟离雪站起来。
“现在我们需要决定。”
“决定什么?”
“下一步。”
“去七号站?”
“对。”
“现在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但外面有追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怎么去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她走到墙边。
按了一个隐藏开关。
墙壁滑开。
露出一个小型武器库。
“选一个。”
“我不擅长用武器。”
“那就选个简单的。”
她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枪。
递给他。
“神经抑制器。”
“非致命。”
“但能让对方睡十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
风无尘接过。
很轻。
“你经常用?”
“有时候。”
“杀过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很好。”
钟离雪自己也拿了一把。
还有几个烟雾弹。
“我们从地下走。”
“地下有通道?”
“每个安全屋都有。”
“归墟挖的?”
“挖了很多年。”
“为了今天?”
“为了各种可能。”
她打开地板上的暗门。
梯子向下。
“走。”
风无尘跟着下去。
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隧道。
有灯光。
但很暗。
“通向哪里?”
“旧城区下水道系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有车接应。”
他们往前走。
隧道很长。
脚步声有回声。
“钟离雪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爷爷真的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我能见他吗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不在这个城市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边境。”
“和申烈在一起?”
“你认识申烈?”
“听说过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们在边境做什么?”
“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准备当一切崩溃时。”
“保护该保护的人。”
风无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觉得会崩溃吗?”
“很可能。”
“你希望吗?”
“不希望。”
“但有时候必须经历。”
“为了新生。”
“像凤凰涅槃。”
“对。”
前方有光亮。
出口。
钟离雪停下。
“听着。”
“外面可能有监控。”
“跟紧我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点头就好。”
风无尘点头。
她推开门。
外面是下水道。
气味不好闻。
但有风吹进来。
说明有出口。
他们沿着水道走。
几分钟后。
看到向上的梯子。
“上去就是街道。”
“车在哪里?”
“右边第三辆。”
“黑色悬浮车。”
“司机是我们的人。”
钟离雪先爬上去。
确认安全。
招手。
风无尘跟上。
街道很安静。
凌晨三点。
没什么人。
他们快速走向那辆车。
拉开门。
坐进去。
司机是个年轻男人。
戴着帽子。
“去哪?”
“七号站外围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启动。
平稳驶出。
风无尘看着窗外。
城市在沉睡。
霓虹灯还在闪。
但店铺都关了。
“需要多久?”
“半小时。”
“走哪条路?”
“绕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避开检查站。”
司机说。
“今晚检查站很多。”
“在查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每个都要查证件。”
“我们没有合法证件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绕路。”
车拐进小巷。
在小巷间穿梭。
像老鼠。
“你开多久车了?”
风无尘问司机。
“五年。”
“一直为归墟工作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父母是归墟的。”
“所以他们让你也加入?”
“我自己选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相信。”
“相信什么?”
“相信改变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父亲是个好人。”
“你认识他?”
“见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我十岁的时候。”
“他来我家。”
“和我父亲谈话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未来。”
司机笑了笑。
“那时候我不懂。”
“但现在懂了。”
车突然急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前面有路障。”
“能绕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掉头?”
“后面也有车来了。”
钟离雪冷静观察。
“不是安全部队。”
“是私人武装。”
“谁的?”
“看不清楚。”
“准备突围。”
她握紧武器。
风无尘心跳加速。
“要开枪吗?”
“尽量不用。”
“但如果他们先开。”
“就别犹豫。”
两辆车从前后包夹。
把他们堵在中间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几个人。
穿着便装。
但动作很专业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。
走到车窗边。
敲了敲。
“风先生。”
“请下车。”
风无尘看向钟离雪。
钟离雪摇头。
“我们不下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那就不好意思了。”
她做了个手势。
手下拿出一个装置。
贴在车窗上。
“电磁脉冲。”
司机说。
“三秒后所有电子设备失效。”
“包括车。”
“还有我们的武器。”
“怎么办?”
“冲过去。”
司机猛踩油门。
车向前冲。
撞开路障。
但脉冲生效了。
引擎熄火。
车滑行几米。
停下。
“下车吧。”
女人说。
“我们不想用暴力。”
钟离雪叹了口气。
“下车。”
他们下车。
被围在中间。
“你们是谁?”
风无尘问。
“熵调会特别行动组。”
“熵调会?”
“对。”
“琉璃派我们来的。”
风无尘愣住。
“我母亲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安全。”
“她的安全。”
“还是我的?”
“都是。”
女人打量着他。
“你长得像她。”
“眼睛尤其像。”
“我母亲现在怎样?”
“很好。”
“在云端深处。”
“她自由吗?”
“相对自由。”
“什么叫相对?”
“就是能活动。”
“但不能离开指定区域。”
女人走近。
“风先生,我们需要你手里的数据。”
“数据已经自毁了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
“但你看过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们需要你记住的内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阻止锚点崩溃。”
“熵调会也想阻止?”
“当然。”
“我们是中立组织。”
“致力于维护稳定。”
风无尘看向钟离雪。
钟离雪微微摇头。
意思是别轻易相信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凭这个。”
女人递过一个东西。
是一枚发卡。
很旧。
金属的。
上面刻着字。
“给我最爱的尘。”
是母亲的字迹。
风无尘认得。
他小时候见过这个发卡。
母亲总是戴着。
“她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对不起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她说真相很重。”
“但你必须知道。”
“她会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通过我。”
女人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是她的联络员。”
“我叫白薇。”
“在熵调会工作十年了。”
风无尘握紧发卡。
冰凉的。
但心里有点暖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跟我们走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告诉我们你看到的一切。”
“再然后呢?”
“一起想办法。”
“修复锚点?”
“不。”
“重建锚点。”
“用新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不需要孤儿的方法。”
风无尘犹豫。
钟离雪开口:“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局?”
“你们可以验证。”
“怎么验证?”
白薇拿出一个通讯器。
拨通。
递给风无尘。
“跟她说话。”
风无尘接过。
放在耳边。
“喂?”
“尘尘。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轻柔的。
和记忆中一样。
“妈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你安全吗?”
“安全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还好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听白薇的话。”
“她是可信的。”
“熵调会可信吗?”
“部分可信。”
“部分?”
“任何组织都有不同派系。”
“白薇是我的人。”
“可以相信。”
“归墟呢?”
“归墟也是朋友。”
“但他们激进。”
“有时候需要激进。”
“有时候需要温和。”
“现在需要温和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尘尘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你父亲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设了很多陷阱。”
“为了保护真相。”
“也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但陷阱可能伤人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去做该做的事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会的。”
“等一切结束。”
通讯断了。
风无尘把通讯器还给白薇。
“她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就是孤独。”
“我能想象。”
白薇收回通讯器。
“现在相信我了?”
“相信。”
钟离雪说:“我们也去。”
“你们?”
“我和他一起。”
“归墟的人……”
“归墟和熵调会目标一致。”
“方法不同而已。”
白薇想了想。
“好吧。”
“但武器要上交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就不合作。”
僵持。
司机突然说:“给他们吧。”
“我们有后备计划。”
钟离雪看了司机一眼。
“什么后备计划?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但相信我们。”
钟离雪犹豫了一下。
交出了武器。
风无尘也交了。
白薇的手下检查了车。
把脉冲装置拆了。
“上车。”
“跟我们的车走。”
他们换乘白薇的车。
司机留在原地。
“他会处理后续。”
白薇说。
车开动。
这次走大路。
有特权。
检查站直接放行。
“熵调会的权限这么大?”
“有时候。”
白薇说。
“我们负责协调三大族裔。”
“所以有一些特殊通行权。”
“但也有限制。”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不能直接干预内政。”
“我们现在就是在干预。”
“所以是秘密行动。”
车开进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建筑。
地下车库。
电梯向下。
很深。
“这是哪里?”
“熵调会的一个安全屋。”
“比我们的好。”
钟离雪评价。
“经费多而已。”
电梯门开。
是一个宽敞的房间。
有沙发。
有桌子。
还有一个小厨房。
“坐。”
“要喝什么?”
“茶。”
“咖啡?”
“茶就好。”
白薇泡茶。
动作熟练。
“风先生,现在可以说了吗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你看到的数据。”
“隐藏层里的东西。”
风无尘整理思绪。
开始叙述。
从红点构成的母亲影像。
到实验室的孩子。
到灵核的设计图。
到最后的警告。
白薇认真听。
记录。
“七号站核心。”
“温度三十六点五。”
“这是关键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们必须去那里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但七号站现在被智械族控制。”
“严格把守。”
“怎么进去?”
“我有权限。”
白薇说。
“熵调会有部分区域的通行权。”
“但核心区不行。”
“核心区需要智械族议会批准。”
“那就申请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
“而且可能被拒绝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偷偷进去。”
钟离雪说。
“归墟有路线图。”
“什么路线图?”
“七号站的维修通道图。”
“三十年前的。”
“但应该还能用。”
“哪里来的?”
“你父亲给的。”
白薇看向钟离雪。
“风伯年给归墟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需要备份。”
“万一熵调会靠不住。”
“还有归墟。”
白薇苦笑。
“他果然不信任任何人。”
“他只信任自己。”
“还有我母亲。”
“对。”
白薇站起来。
“我们需要计划。”
“首先,拿到路线图。”
“其次,找到进入时间。”
“七号站每七天进行一次全面检查。”
“检查时会换班。”
“有十五分钟的空隙。”
“可以利用。”
“什么时候检查?”
“后天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
“然后,分工。”
“谁去核心区?”
“我去。”
风无尘说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。”
“只有我能触发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但感觉是。”
白薇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钟离雪呢?”
“我负责外围支援。”
“如果有情况。”
“制造混乱。”
“方便撤离。”
“武器呢?”
“会提供。”
“但只能是非致命的。”
“行。”
计划大致确定。
白薇去准备。
房间里剩下风无尘和钟离雪。
“你怎么想?”
钟离雪问。
“什么怎么想?”
“这个计划。”
“有漏洞吗?”
“很多。”
“但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方案。”
“你相信白薇吗?”
“相信。”
“因为母亲?”
“对。”
“万一你母亲也被骗了呢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云端深处。”
“她真的自由吗?”
“还是被软禁?”
“她的通讯真的安全吗?”
“还是被监控?”
风无尘沉默。
他没想过这些。
“熵调会内部有派系。”
钟离雪说。
“白薇可能是你母亲的人。”
“但也可能是别的派系。”
“故意接近我们。”
“获取情报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怎样?”
“然后清除我们。”
风无尘握紧拳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保持警惕。”
“但继续合作。”
“因为我们需要他们的资源。”
“但留一手。”
“怎么留?”
“路线图。”
“归墟的路线图。”
“不要全部给他们。”
“只说一部分。”
“剩下的我们自己掌握。”
“好。”
钟离雪拿出一个小装置。
贴在墙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信号屏蔽器。”
“防止监听。”
“现在安全了。”
她坐回沙发。
“风无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父亲是个伟大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突然说这个?”
“因为我在想。”
“他为了真相。”
“付出了多少。”
“他牺牲了家庭。”
“牺牲了生命。”
“值得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如果是你。”
“你会做同样的事吗?”
风无尘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些事必须做。”
“不管代价多大。”
“对。”
钟离雪微笑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白薇回来了。
拿着一些设备。
“这是通讯器。”
“加密的。”
“这是地图。”
“七号站的平面图。”
“这是通行卡。”
“能到第三层。”
“核心区需要另外的权限。”
“怎么获得?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可能有备用方案。”
“什么备用方案?”
“你父亲的权限。”
“还能用?”
“也许。”
“他死了三十年了。”
“但他的权限级别很高。”
“可能没有被完全注销。”
“我们试试。”
风无尘接过设备。
检查。
“后天几点?”
“凌晨两点。”
“检查开始。”
“换班空隙在两点十五到两点半。”
“我们两点二十进入。”
“二十分钟内到达核心区。”
“三点前出来。”
“如果出不来?”
“那就麻烦了。”
“智械族的巡逻很严格。”
“超时会被发现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现在休息。”
“养精蓄锐。”
白薇离开。
房间里有卧室。
两张床。
风无尘躺下。
却睡不着。
他想着母亲。
想着父亲。
想着七号站。
想着温度。
三十六点五度。
为什么是这个温度?
人体正常体温。
也是记忆晶体标准保存温度。
是巧合?
还是有意?
他想着那个实验室里的孩子。
李谨言。
空洞的眼神。
背诵着协议内容。
像傀儡。
他想着妹妹。
在医院。
被病痛折磨。
但还在坚持。
他必须成功。
为了所有人。
为了那些孤儿。
为了不再有新的孤儿。
他闭上眼睛。
强迫自己睡。
但思绪纷乱。
像打碎的镜子。
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过去。
钟离雪在隔壁床。
也没睡。
“风无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妹妹的画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见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在归墟的档案里。”
“为什么归墟会有?”
“你父亲留下的。”
“他留下我妹妹的画?”
“对。”
“很多幅。”
“他说这是未来的钥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那些画很特别。”
“能引起记忆共振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妹妹是个天才。”
“但她病了。”
“因为共振太强。”
“她的身体承受不住。”
“混血者的基因不稳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能帮她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归墟有技术。”
“能稳定基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等这件事结束。”
“我带她去治疗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你父亲也帮过我爷爷。”
“怎么帮的?”
“救了他的命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大融合战争时期。”
“你爷爷参战了?”
“参战了。”
“受了重伤。”
“你父亲当时是战地医生。”
“救了他。”
“所以你们归墟欠我父亲人情。”
“对。”
“现在还在还。”
“会一直还。”
风无尘笑了。
“人情债最难还。”
“但必须还。”
“这是道义。”
“对。”
“道义。”
他喜欢这个词。
比协议好听。
比法律温暖。
道义。
人心中的秤。
虽然有时候会偏。
但总在那里。
他终于睡着了。
梦见了母亲。
梦见了父亲。
他们在院子里喝茶。
阳光很好。
妹妹在画画。
他在旁边看。
温度刚好。
三十六点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