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酒泉的信号还在发射。
林秋石盯着屏幕,眼睛发涩。波形图上那条尖峰像一把刀,刺破夜空,也刺破他最后的侥幸。
楚月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。手里还攥着平板,屏幕上显示着陈星童年照片——六岁,红棉袄,笑得缺颗门牙。
叶雨眠没睡。她的右眼在黑暗里泛着微光,像夜行动物的瞳孔。
“金色河流变细了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陈磐从角落站起来。他一直在擦那把电击器,擦得很慢。
“发射功率在下降。”叶雨眠指向西北方向,“但……分出了一条支流。”
“流向哪?”
“这里。”叶雨眠顿了顿,“ESC总部。”
警报没响。
但林秋石的终端震动了一下。
内部网络弹出一条紧急通知,权限极高:
所有核心技术人员,立即到地下三层会议室。会议编号:1988-01。
“1988年1月。”楚月醒了,看着通知,“第一次接触的日期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林秋石关掉终端,“谁发的?”
“发件人空白。”陈磐检查了自己的终端,“我也收到了。但我是安保主管,不该参加技术会议。”
叶雨眠的右眼光芒闪烁:“通知本身……有金色。”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去看看。”林秋石说。
地下三层会议室很少用。平时堆着旧设备,空气里有灰尘味。
但今天灯亮着。
长桌边坐了五个人。
都是老人。
林秋石认识他们——ESC的初创元老,早就退休了。最年轻的也七十五岁。
“林工来了。”坐在主位的老太太开口。她姓吴,曾是神经学家,二十年前主导过脑机接口的伦理审查。
“吴老师。”林秋石点头,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们被叫来的。”吴老示意他们坐,“和你一样,收到通知。”
楚月扫视其他人:“张老,李工,王教授……你们都参与过红岸续?”
被点名的老人们点点头。
张老——不是张老爷子,是另一个张老,物理学家——推了推老花镜:“我四十年没碰射电天文了。今天突然被叫来,还以为要返聘呢。”
“谁叫的你们?”陈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工摇头,“通知直接发到个人终端。用的是最高权限代码,绕过了所有安全验证。”
吴老看向林秋石:“我猜,你知道些什么。”
林秋石坐下。他简要说了酒泉发射的事,基因编码,治愈者,还有猎人。
老人们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所以,”吴老最后说,“陈建国当年偷走的编码,现在被用到了更多人身上。”
“对。”
“目的是什么?”
“建造生物信号阵列。”楚月说,“向深空发射定位信号。”
王教授——曾是基因工程专家——突然拍桌子:“胡闹!那是外星编码!未经充分验证就用在人体上,会出大事的!”
“已经出大事了。”叶雨眠轻声说,“陈星就是第一个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吴老揉着太阳穴:“我当年反对过。我说,外星技术再好,也要先弄明白原理。但没人听。他们说,等弄明白,病人早死了。”
“您说的是陈星的病?”林秋石问。
“不止。”吴老看着他,“陈建国来找过我。1988年3月,他女儿刚确诊不久。他问我,有没有办法加速基因疗法的验证流程。”
“您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没有。”吴老闭上眼睛,“科学有科学的规矩。但他等不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所以他偷了编码。”
“您知道?”
“我猜到了。”吴老说,“但我没说。因为……我也有个孙女。她没得绝症,但我理解那种心情。”
老人们陆续开口。
张老:“红岸续解散前,我负责保管数据。陈建国来拷贝过三次。我都装作不知道。”
李工:“我帮他修改过实验方案,让体外测试看起来更‘安全’。”
王教授:“我……我给了他一份神经干细胞培养的配方。他说要给女儿增强免疫力。”
陈磐听着,手指捏紧了电击器:“你们都在帮他?”
“我们在帮他救女儿。”吴老说,“只是没想到代价这么大。”
“现在代价更大了。”林秋石说,“十七个治愈者,可能还有更多。整个文明被标记。”
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不是被人推开。
是自动滑开的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轮椅。
电动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个干瘦的老人,裹着毯子,戴呼吸面罩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像年轻人。
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“陈建国?”吴老声音发抖。
烛龙——陈建国——操纵轮椅进来。
呼吸面罩下传出电子合成的语音,但能听出原本的音色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
林秋石盯着他。
和记忆里不一样。
和地堡里那个尸体也不一样。
这个人是活的。
“你没死。”陈磐说。
“身体死了。”烛龙说,“意识还在。我上传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1992年。”烛龙说,“在星星完全变成天线之前。我把自己接进了系统。陪她。”
他看向林秋石。
“你见过她了。”
林秋石点头:“她还在休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烛龙说,“我让她睡的。三十年了,她该休息了。”
楚月上前一步:“酒泉的信号,是你发的?”
“不全是。”烛龙说,“我只是提供了编码。永生会改造了它,降低了副作用,扩大了应用范围。”
“你明知道那是陷阱!”
“知道。”烛龙说,“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会议室里死寂。
“你说什么?”吴老声音很轻。
烛龙转动轮椅,面对窗外——虽然是地下,但窗外是模拟屏幕,显示着实时星空。
“1988年1月,第一次接触。”他说,“我收到了问候,也收到了……警告。”
“警告?”
“来自另一方的警告。”烛龙说,“不是天鹅座。是更远的地方。他们说:不要回复。那是陷阱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一开始没信。”烛龙说,“因为天鹅座给出了治疗方案。他们真的能救星星。”
他停顿。
呼吸面罩里传出嘶嘶声。
“但我还是留了心眼。我反向分析了那个基因编码。我发现……它确实能治愈癌症,但同时会植入一个‘信标’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用?”
烛龙笑了。
笑声通过电子合成,有点扭曲。
“因为星星要死了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看着她咳血是什么感觉吗?你知道她问‘爸爸我是不是快死了’的时候,该怎么回答吗?”
没人说话。
“所以我用了。”烛龙说,“但我做了改造。我削弱了信标功能,加强了治愈模块。我想,也许能两全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星星活了。”烛龙说,“但信标还在。而且……被激活了。”
“被谁激活?”
“天鹅座。”烛龙说,“他们一直在监听。发现星星的信标变弱,就发送了强化信号。直接通过她的神经。”
“你阻止不了?”
“我试过。”烛龙说,“我屏蔽了所有外来信号。但没用。信标是从内部产生的。她的神经细胞自己会发射。”
他看向王教授。
“您知道为什么吗?”
王教授脸色苍白:“基因编码……可能改变了神经元的线粒体功能,让它们能直接利用电磁能……”
“对。”烛龙说,“星星成了生物电池。既是接收器,也是发射器。而天鹅座……在充电。”
叶雨眠的右眼剧痛。
她看到烛龙身上缠绕着金色丝线——不是光,是数据流。从他大脑位置延伸出去,通往地下深处。
“你连接着什么?”她问。
烛龙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很特别。”他说,“能看到‘颜色’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我连接着星星。”烛龙说,“也连接着……所有治愈者。”
林秋石愣住:“什么?”
“我改进了编码。”烛龙说,“永生会用的版本,是我给的。但我做了手脚。每个治愈者的信标,都和我这里的服务器相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控制。”烛龙说,“如果有一天,天鹅座要利用他们做什么……我可以切断连接。”
楚月反应过来:“所以你能关掉酒泉的信号?”
“能。”烛龙说,“但我需要理由。”
“理由?他们暴露了地球坐标!”
“那又怎样?”烛龙说,“猎人七十年后才到。也许那时人类已经有能力对抗。”
“你赌得起吗?”
“我赌过更险的。”烛龙说,“我赌外星编码能救女儿。我赢了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!”
“对我来说一样。”烛龙的声音冷下来,“我不管什么人类文明。我只管星星,还有……其他被治愈的人。”
他调出一个屏幕。
上面是十七个治愈者的实时监控。
生命体征,脑电图,情绪指数。
“他们现在活得好好的。”烛龙说,“癌症没了,生活质量高了。如果没有我,他们早死了。”
“但你把他们变成了天线。”
“活着总比死了强。”烛龙说,“这是他们自己选的。治疗前都签了知情同意书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信标的事!”
“我知道。”烛龙说,“这就够了。”
林秋石看着这个老人。
他的眼睛里有疯狂,也有清醒。
一种计算过的疯狂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林秋石问。
“两件事。”烛龙说,“第一,你们停止调查。让治愈者过正常生活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帮我完善编码。”烛龙说,“彻底移除信标功能,保留治愈效果。这样以后的人就不用付出代价。”
吴老摇头:“不可能。信标是编码的核心结构,移除会破坏整个——”
“有可能。”烛龙打断她,“我研究了三十年。找到了方法。但需要更多计算资源。ESC的星核系统可以做到。”
“所以你才联系我们?”林秋石说。
“对。”烛龙说,“我需要你们的帮助。作为回报,我会关掉酒泉的信号。”
“如果我们拒绝呢?”
“那信号会一直发射。”烛龙说,“而且,我会让所有治愈者的信标完全激活。到时候,不止酒泉,全国都会变成发射站。”
“你威胁我们?”
“我在谈判。”烛龙说,“用最小的代价,换最大的善果。”
陈磐上前一步。
“如果我在这里把你‘关掉’呢?”
烛龙笑了。
“试试。”
陈磐的手刚碰到轮椅——
灯灭了。
不是会议室,是整个总部。
应急灯亮起,红色。
但烛龙面前的屏幕还亮着。
上面显示着倒计时:10:00。
“这是什么?”楚月问。
“自毁程序。”烛龙说,“如果我的意识中断,服务器会向所有治愈者发送最后指令:最大化发射功率,持续到脑死亡。”
“你会害死他们!”
“他们早就该死了。”烛龙说,“是我给的命。我有权收回。”
倒计时:9:59。
林秋石看着那个数字。
又看看烛龙。
这个父亲,为了救女儿,背叛了人类。
现在又要用更多人的命,换一个“完美解”。
“你需要多少计算资源?”林秋石问。
“星核系统70%的算力,持续三个月。”烛龙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吴老说,“那是支撑全国康养机器人的——”
“机器人和人命,哪个重要?”烛龙问。
倒计时:9:30。
林秋石快速思考。
星核系统如果被占用70%,很多老人的日常照护会受影响。跌倒预警可能失灵,用药提醒可能延迟。
但如果不答应,十七个治愈者会死,信号会持续发射。
“我们可以答应。”楚月突然说,“但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立刻关掉酒泉信号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给我们完整编码数据。我们验证可行性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,”楚月盯着他,“我们要见陈星。真正的陈星,不是休眠体。”
烛龙沉默了。
倒计时:8:45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“因为她是第一个。”楚月说,“如果编码真的能改良,她应该先受益。”
烛龙犹豫。
“她还在休眠。唤醒有风险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
烛龙看着楚月。
又看看林秋石。
“你们保证不会伤害她?”
“我们保证。”
倒计时:8:00。
“好。”烛龙说,“我带你们去。”
轮椅转动。
他们跟着他,离开会议室。
穿过走廊,下到更深的地方。
不是地下一层二层三层。
是地下四层。
连陈磐都不知道的地方。
门打开。
里面不是实验室。
是个……房间。
普通房间。
儿童房。
粉色墙壁,贴满蜡笔画。小床,书桌,布娃娃。
一个女孩坐在床边。
十岁左右的样子。
穿着红棉袄。
她在画画。
听到声音,抬起头。
“爸爸?”
声音清脆。
和录音里一样。
烛龙的电子语音变软了:“星星,有客人。”
陈星放下蜡笔。
她看着林秋石他们。
眼睛很干净。
“你们是谁?”
“我们是……”林秋石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他们是来帮你的。”烛龙说,“帮你变得更健康。”
陈星歪头:“我不是已经好了吗?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烛龙说,“一点小小的改进。”
楚月蹲下来,看着陈星。
“你最近感觉怎么样?”
“很好呀。”陈星说,“就是……有时候会梦见很多人在唱歌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不认识的人。”陈星说,“但他们和我唱一样的歌。”
她轻轻哼起来。
调子熟悉。
《夜访北斗》。
叶雨眠的右眼里,陈星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。比她父亲身上的还要多,还要亮。
“你画的是什么?”楚月指着画纸。
画上是一个大罐子。
罐子里泡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在唱歌。
“这是梦里的。”陈星说,“他们说,我以后也会在里面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唱歌的人。”
烛龙插话:“星星,别说了。”
陈星看看爸爸,又看看楚月。
“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楚月说,“我们是来让你永远健康的。”
“像正常人一样?”
“对。”
陈星笑了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她说,“我想去学校。想和小朋友玩。想……长大。”
烛龙转过头。
电子合成的呼吸声有点乱。
林秋石看着他。
这个父亲,把女儿困在这里三十年。
困在十岁的身体里。
困在虚假的健康里。
为了什么?
为了让她活着。
哪怕是以这种形式。
“我们需要编码的完整数据。”林秋石对烛龙说,“现在。”
烛龙调出投影。
复杂的基因序列图。
信标模块被高亮标红。
“这是要移除的部分。”烛龙说,“但它和治愈模块交织在一起。强行移除会破坏稳定性。”
“替代方案呢?”
“重建整个编码。”烛龙说,“用人类基因库做模板,替换外星结构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有足够算力的话,三个月。”
“成功率?”
“理论计算是87%。”
“实际呢?”
“没试过。”烛龙说,“星星是第一个试验品。”
陈星在听。
她听懂了部分。
“爸爸,”她说,“又要给我打针吗?”
“不打针。”烛龙说,“这次……是用电脑改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陈星点头。
“我相信爸爸。”
烛龙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他关掉投影。
“算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林秋石愣住。
“我不做了。”烛龙说,“风险太大。星星现在这样……至少活着。”
“但你想让她变成正常人——”
“那只是我的愿望。”烛龙说,“不是她的。她很快乐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转向林秋石。
“酒泉信号我会关掉。治愈者的信标我会抑制。你们走吧。”
“那编码呢?”
“我继续研究。”烛龙说,“等我找到绝对安全的方法,再联系你们。”
楚月站起来:“陈先生,你不能再——”
“我是她父亲。”烛龙打断她,“我有权决定。”
电子语音里透出疲惫。
“我累了。三十年了,我一直在赌。这次……我不想赌了。”
他推着轮椅,到女儿身边。
陈星抱住他。
“爸爸不哭。”
“爸爸没哭。”
“你有。”陈星说,“你每次说‘算了’的时候,眼睛都会红。”
烛龙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然后看向林秋石。
“你们该走了。”
离开地下四层。
回到会议室。
灯已经亮了。
倒计时消失了。
酒泉的发射信号……确实停了。
频谱图上,那个尖峰消失了。
就像从未出现过。
吴老看着林秋石:“谈得怎么样?”
“他放弃了。”林秋石说,“不改良编码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风险。”
老人们面面相觑。
张老叹气:“他老了。”
“他一直都老。”李工说,“从星星生病那天起,他就老了。”
王教授摇头:“但问题没解决。编码还在,治愈者还在,信标还在。”
“他说会抑制。”楚月说。
“能抑制多久?”
没人知道。
陈磐调出卫星监控。
酒泉的天线阵列还在,但没工作。
“永生会那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另一回事。”林秋石说。
他看向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城市开始苏醒。
老人们会起床,机器人会准备早餐,日常继续。
而地下,一个父亲和他的女儿,守着三十年的秘密。
和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。
楚月的终端响了。
是郑老。
“林工在你旁边吗?”
“在。”
“告诉他,理事会紧急决议。”郑老的声音很严肃,“ESC全面接管治愈者监护工作。所有编码相关研究,列为最高机密。”
“烛龙呢?”
“他……随他吧。”郑老说,“但地下四层要封锁。不准任何人进出。”
“包括我们?”
“包括你们。”
电话挂断。
楚月转述。
林秋石没说话。
他想起陈星的眼睛。
干净,信任,带着一点点期待。
期待长大。
但她可能永远长不大了。
因为父亲不敢赌了。
因为人类不敢赌了。
因为有些错误,一旦开始,就没有回头路。
“收队吧。”陈磐说,“天亮了。”
他们离开会议室。
走到地面。
晨光刺眼。
叶雨眠的右眼有点不适应。
她揉了揉。
然后看到,天空深处,金色河流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只是变细了。
变隐蔽了。
还在流。
流向远方。
流向……天鹅座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林秋石拍拍她的肩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分开。
楚月回实验室整理数据。
陈磐去巡逻。
叶雨眠去医疗室检查眼睛。
林秋石回到办公室。
他打开电脑。
写了一份简短的记录。
标题:关于陈建国(烛龙)的最终处置建议。
内容:

  1. 保持现状。
  2. 密切监控。
  3. 准备预案。
    然后他关掉电脑。
    走到窗边。
    楼下,机器人推着张老爷子散步。
    老爷子在说话。
    “昨晚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    “什么梦?”机器人问。
    “梦见很多星星在哭。”老爷子说,“然后有颗小星星说:别哭了,我给你们唱歌。”
    “然后呢?”
    “然后她唱了一首歌。”老爷子想了想,“挺好听的。但听完心里难受。”
    机器人没说话。
    它只是推着轮椅,慢慢走。
    林秋石看着。
    他知道,有些歌一旦开始唱,就停不下来了。
   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,就回不了头了。
    烛龙背叛了人类。
    但他也救了一个女儿。
    对错怎么算?
    他不知道。
    也许永远也算不清。
    他转身,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    而在地下四层。
    烛龙抱着女儿。
    “星星,你想出去吗?”
    “想。”
    “但外面……可能不安全。”
    “有爸爸在,就安全。”
    烛龙笑了。
    “对。有爸爸在。”
    他抱紧女儿。
    窗外的模拟屏幕上,星空璀璨。
    天鹅座在角落里闪烁。
    像在眨眼。
    像在等待。
    等待下一次接触。
    等待下一个……愿意相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