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停在门外。烛幽屏住呼吸。手摸到桌上的金属片。冰凉。
门把手转动。
很慢。
烛幽后退。靠近窗户。三楼。太高。
“烛工?”门外传来声音。有点熟悉。“我是素影。记者。我们白天见过。”
烛幽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素影说。“灯灭前我看到你了。”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烛幽问。
“跟踪你的车。”素影说得很直接。“我需要和你谈谈。关于你祖父。”
“外面不止你一个人。”
“是我的同事。”素影说。“摄影师。我们没恶意。”
烛幽犹豫。他握住金属片。感觉到微微震动。
“开门。”素影说。“或者我从外面打开。选一个。”
烛幽走到门边。透过猫眼看。
确实是素影。白天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。她身后站着个高个子男人。背着器材包。
烛幽解锁。
门开了。
素影迅速闪身进来。摄影师跟在后面。反手关上门。
“没时间解释。”素影说。“马上离开这里。有人知道你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素影说。“但我来之前接到匿名电话。说‘烛幽要去老宅取东西’。让我‘抢先一步’。”
烛幽盯着她。“你为什么要抢先?”
“因为我要真相。”素影从包里拿出录音笔。“我父亲死前也提到凌晨3:47。提到月亮。提到深空监听。”
“你父亲……”
“退休工程师。三年前去世。”素影语速很快。“临终前抓住我的手说:‘他们在档案里。绝密·深空。去找。’”
烛幽看向她手里的录音笔。
“我找了三年。”素影说。“到处碰壁。直到最近。我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们公司。”
摄影师走到窗边。撩开窗帘一角。“楼下有车停了。两辆。没熄火。”
素影脸色一沉。“快走。后门。”
烛幽抓起笔记本和铁盒。跟着他们冲出书房。
走廊很黑。素影打开手机照明。
他们从后楼梯下去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。
“你的车不能开了。”素影说。“用我们的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
一楼后门。摄影师先出去探路。挥手示意。
他们钻进一辆灰色轿车。摄影师发动引擎。车灯都没开。滑出小巷。
烛幽回头。看到老宅楼下那两辆车门开了。几个人影下来。抬头看向三楼窗户。
“他们是谁?”烛幽问。
“可能是公司的人。”素影说。“也可能是别的。”
车拐上主路。汇入车流。
烛幽这才喘了口气。他看着素影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祖父的事?”
“调查出来的。”素影说。“你祖父叫烛天明。1972年至1975年参与‘深空监听’项目。保密等级:绝密。”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项目在1975年突然终止。”素影说。“所有参与者签署终身保密协议。但设备没停。只是转入了地下。”
“地下?”
“月球。”素影看着烛幽。“你们公司在月球有数据中继站。对不对?”
烛幽没回答。
“默认了。”素影说。“那个中继站每个月接收大量数据。名义上是天文观测。但频率很特殊。”
摄影师插话。“我们截获过一段。是音频。听起来像……心跳。”
烛幽握紧金属片。“给我听。”
素影从包里拿出平板。调出一段波形图。播放。
声音出来了。
低沉。规律。确实像心跳。
但每三十七次搏动后。会有一个轻微变调。
“这个模式……”烛幽皱眉。
“你听出来了?”素影说。
“是摩斯密码。”烛幽说。“三十七次正常搏动代表划。变调代表点。”
他快速心算。“拼出来是……‘钥匙’。”
“钥匙?”素影重复。
烛幽拿出金属片。“这个。我祖父留下的。”
素影接过去。仔细看。“月岩制成的谐振器。我父亲也留了一个。但被偷了。”
“偷了?”
“葬礼后第三天。”素影说。“家里被盗。只丢了那个。还有他的工作笔记。”
摄影师看了眼后视镜。“有车跟着。”
素影回头。一辆黑色SUV保持两个车距。
“能甩掉吗?”
“试试。”摄影师加速变道。
烛幽盯着金属片。“这东西有什么用?”
“激活。”素影说。“当它靠近特定频率源时。会共振。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素影诚实地说。“我父亲没说完。他只说:‘钥匙能打开档案。’”
“什么档案?”
“尘封的档案。”素影说。“印着‘绝密·深空’的档案。”
车突然急转弯。烛幽撞到车窗。
“抓紧。”摄影师说。方向盘猛打。
黑色SUV紧追不舍。
“他们是谁?”烛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素影说。“但肯定不是朋友。”
前面是隧道。摄影师冲进去。灯光在头顶飞掠。
进入隧道的瞬间。金属片突然开始发烫。
烛幽差点脱手。
“怎么了?”素影问。
“它在发热。”烛幽说。烫得他手掌发红。
隧道墙壁的灯光频率开始变化。明暗闪烁。
像在传递信号。
烛幽看着金属片。发现它表面浮现出微光纹路。
从没见过的图案。
“这是……”素影凑近看。
纹路在变化。像液体一样流动。
最终稳定下来。
是一串坐标。
“记下来。”烛幽说。
素影用手机拍照。坐标很快又消失了。金属片恢复冰凉。
隧道出口就在前方。
黑色SUV突然加速。试图超车别停他们。
摄影师猛踩油门。“坐稳!”
车冲出隧道。
进入跨江大桥。
凌晨的桥上几乎没车。
黑色SUV追上来并行。车窗降下。
烛幽看到里面的人。穿着黑色西装。戴着耳麦。
对方做了个手势:靠边停车。
摄影师摇头。“不可能。”
SUV突然向这边挤过来。
金属摩擦声刺耳。
“他们疯了!”素影抓紧扶手。
烛幽的手机响了。是青鸾。
他接起。
“烛幽!你在哪?”青鸾声音惊慌。
“在桥上。怎么了?”
“公司出事了。”青鸾说。“安保部全员出动。说你在窃取机密。正在追捕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玄矶刚开了紧急会议。”青鸾说。“他说你擅自复制核心算法。还勾结外部记者。要移交法务。”
烛幽脑子嗡嗡响。
“还有。”青鸾压低声音。“启明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的机体还在养老院。”青鸾说。“但核心存储器被清空了。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刚才。凌晨4:03。”
黑色SUV又撞过来。这次更狠。
轿车失控。冲向桥边护栏。
摄影师拼命打方向盘。
轮胎尖叫。
车在护栏边停下。差一点就翻下去。
SUV也停下。挡住去路。
三个人下车。走过来。
烛幽看到他们手里拿着电击器。
“下车。”为首的说。
素影看向烛幽。“怎么办?”
烛幽握紧金属片。忽然有个念头。
他把金属片贴在车窗上。
对准那三个人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下车!”外面的人敲车窗。
摄影师解开安全带。“我拖住他们。你们跑。”
“不行。”素影说。
但摄影师已经推门出去。
“嘿。”他对那三人说。“私人纠纷。别动粗。”
“让开。”黑衣人冷声说。
烛幽在车里看到摄影师突然抬手。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飞出去。
小圆球落地。爆出刺眼白光。
闪光弹。
“闭眼!”素影大喊。
烛幽闭眼。还是感到白光穿透眼皮。
外面传来叫骂声。
“快走!”摄影师拉开车门。
烛幽和素影跌跌撞撞下车。
桥面白茫茫一片。黑衣人在揉眼睛。
摄影师推着他们往桥另一侧跑。
“我的车!”素影回头。
“保命要紧!”
他们跑到桥中间。下方是滚滚江水。
后面传来脚步声。黑衣人恢复得很快。
“没路了。”烛幽喘着气。
桥面很宽。但对方有三个人。堵住了两边。
黑衣人围上来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为首的说。“金属片。还有笔记本。”
烛幽把东西藏在身后。
“别逼我们用强。”
素影忽然说:“你们是公司安保部的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我有记者证。”素影说。“你们的行为正在被记录。”
黑衣人笑了。“这里没监控。桥维修期。摄像头全关了。”
确实。桥上空荡荡的。
烛幽看向江面。太高了。跳下去必死。
金属片又发烫了。
这次更烫。像烙铁。
烛幽忍不住松手。
金属片掉在地上。
发出清脆响声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过去。
金属片在桥面微微震动。
发出嗡鸣。
很低频。但听得人牙齿发酸。
“那是什么?”一个黑衣人问。
嗡鸣声越来越响。
桥面开始轻微震动。
不是车过的震动。是某种……共振。
烛幽想起笔记本里的话:“谐振晶体能激发特定频率。”
它在激发什么?
江面忽然起浪了。
无缘无故的浪。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。
黑衣人警惕地看着江面。
“捡起来!”为首的命令另一个。
那人弯腰去捡金属片。
手指刚碰到。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然后开始颤抖。
“你怎么了?”同伴问。
那人没回答。眼睛睁得很大。盯着空气。
嘴里开始说话。但声音变了。变成好几个人重叠的声音。
“坐标……已接收……窗口开启……”
“什么玩意?”为首的后退一步。
捡金属片的人继续用重叠声说:“档案……在……第七区……需要……三把钥匙……”
说完。他倒下了。
金属片停止嗡鸣。
桥面恢复平静。
江浪也平息了。
剩下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。不敢上前。
烛幽趁机捡起金属片。不烫了。温的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。
三人慢慢后退。
黑衣人没追。他们在查看倒下的同伴。
烛幽他们跑下桥。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。
上车后。烛幽才感觉腿软。
“刚才……那是什么?”素影问。声音发颤。
“谐振反应。”烛幽说。“金属片激活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晶体。”烛幽看着手里的金属片。“月岩提取的谐振晶体。植入人体。终生携带。”
素影摸着自己胸口。“我也有?”
“可能。”烛幽说。“你父亲有。你可能有遗传。”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。“去哪?”
烛幽报了个地址。他朋友的空公寓。
路上没人说话。
烛幽看着窗外。城市在黎明前最黑暗。
他想起了启明。
存储器被清空。但真是清空吗?还是转移了?
那个机器人网络。现在在做什么?
到达公寓。烛幽用备用钥匙开门。
简单的一居室。没人住。
素影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。“我需要咖啡。”
摄影师检查门窗。“暂时安全。”
烛幽拿出笔记本和金属片。放在桌上。
“第七区是什么?”素影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烛幽翻笔记本。“祖父没提过。”
“但需要三把钥匙。”素影说。“我们有一把。另外两把在哪?”
烛幽忽然想起什么。他拿出手机。给青鸾发消息:“帮我查公司内部地图。有没有叫‘第七区’的地方?”
青鸾很快回复:“正在查。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烛幽打字。“启明的事详细说。”
“它的存储器物理上还在。”青鸾回复。“但数据全没了。连底层系统都被重写。像被远程格式化了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养老院监控显示没人接近过它。”
“网络记录呢?”
“被清除了。”青鸾说。“公司安保部做的。说涉及用户隐私。”
烛幽皱眉。
素影凑过来看。“你们公司内部有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烛幽说。
青鸾又发来消息:“地图查到了。旧厂区有个地方标注‘第七档案室’。但三年前就封存了。需要副总裁级以上权限才能进。”
“玄矶能进。”烛幽说。
“他刚才确实去了旧厂区。”青鸾说。“带着两个人。提着箱子。”
烛幽和素影对视。
“他要拿档案?”素影问。
“或者销毁。”烛幽站起来。“我们得去。”
“现在?”摄影师说。“外面可能还有人找我们。”
“必须现在。”烛幽说。“如果档案被毁。一切线索都断了。”
素影点头。“我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摄影师说。
烛幽看着他们。“为什么帮我?你们可以不管的。”
素影沉默片刻。“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。你祖父也是。那些老人也是。我要知道真相。”
“即使真相很危险?”
“尤其因为危险。”素影说。
三人离开公寓。这次开了摄影师朋友的车。更不起眼。
路上。烛幽继续研究金属片。
他用手机扫描表面。什么都没扫出来。
但当他打开录音功能对准金属片时。录音波形出现规律脉冲。
和素影之前截获的“心跳”信号一样。
“它在持续发射信号。”烛幽说。
“发射给谁?”素影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烛幽说。“但接收者肯定能听到。”
车驶向郊区旧厂区。
熵弦公司最早的生产基地。现在基本废弃了。只剩几个仓库还在用。
第七档案室在地下。
青鸾发来具体位置。还有一张老地图。
“安保系统很旧。”青鸾发语音。“但物理锁需要双重验证。我没权限。”
“玄矶怎么进去的?”烛幽问。
“他应该有自己的方式。”
车停在旧厂区外一公里处。他们步行靠近。
天开始蒙蒙亮。
厂区铁门紧闭。但侧门有新鲜车辙。
“他们进去了。”摄影师说。
烛幽翻墙。素影跟上。摄影师放风。
里面很安静。杂草丛生。
根据地图。第七档案室入口在第三仓库地下室。
他们小心靠近。
仓库门虚掩着。
烛幽推开门。
里面堆满旧机器。灰尘味很重。
地下室入口在角落。铁板盖着。
铁板被撬开了。工具扔在旁边。
烛幽往下看。有灯光。
下面有人。
他听到说话声。
是玄矶。
“……必须全部销毁。不能留任何痕迹。”
另一个声音:“备份服务器上的呢?”
“已经在删。”玄矶说。“半小时后。所有关于‘深空’的数据都会消失。”
烛幽心里一沉。
他示意素影。两人轻手轻脚下去。
楼梯很陡。
下面是个不大的房间。一排排档案架。玄矶和两个技术人员在忙碌。
他们在往碎纸机里塞文件。
“快点。”玄矶催促。“天亮前必须搞定。”
烛幽看到档案袋封面。黄色牛皮纸。印着红色字体:“绝密·深空”。
编号从001到至少三百。
已经碎掉了一半。
素影想冲出去。烛幽拉住她。
“三对三。我们没胜算。”烛幽低声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烛幽环顾四周。看到墙角有老式电闸。
他有了主意。
“制造断电。”他对素影说。“然后你拿档案。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怎么拖?”
烛幽拿出金属片。“赌一把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然后猛地拉下电闸。
灯全灭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玄矶的声音。
应急灯亮起。很暗。
烛幽冲出去。“住手!”
玄矶回头。看到烛幽。脸色变了。
“是你。”玄矶冷笑。“正好。省得我去找了。”
两个技术人员停下动作。
“这些档案不能毁。”烛幽说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玄矶说。“这都是五十年前的错误。早该处理了。”
“错误?”
“深空监听就是个笑话。”玄矶说。“浪费资源。还害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害了谁?”
“那些老人。”玄矶说。“被植入晶体。一辈子活在幻觉里。临终都不安宁。”
素影从阴影里走出来。“我父亲不是幻觉。”
玄矶看到她。“记者小姐。你也来了。正好。一起处理。”
“处理什么?”
“你们。”玄矶对技术人员使眼色。“抓住他们。”
烛幽举起金属片。“别过来。”
“一块破石头。”玄矶不屑。
但技术人员犹豫了。他们看到金属片在应急灯下微微发光。
“这块‘破石头’能激活你们体内的晶体。”烛幽说。“如果你们也有植入的话。”
玄矶脸色微变。
“你怎么知道晶体的事?”
“我祖父的笔记。”烛幽说。“还有那些老人的临终记录。你们想销毁的。就是证据。”
“证据证明什么?”玄矶走近。“证明五十年前一群科学家玩脱了?证明他们在外星信号里瞎搞?这有什么意义?”
“意义在于真相。”素影说。
“真相不值钱。”玄矶说。“值钱的是现在。是公司股价。是市场信心。”
他指着档案。“这些一旦公开。公司就完了。你们知道我们在康养市场投了多少吗?万亿规模。不能毁在一个老掉牙的秘密上。”
“所以你要掩盖。”烛幽说。
“我在保护。”玄矶纠正。“保护公司。保护员工。保护那些还在用我们产品的老人。”
“用谎言保护?”
“用必要的沉默。”玄矶已经走到烛幽面前。“把金属片给我。”
“不。”
玄矶伸手来抢。
烛幽后退。金属片碰到玄矶的手。
瞬间。玄矶僵住了。
和桥上那个黑衣人一样。
他眼睛开始翻白。
嘴里发出重叠的声音。
但这次更清晰。
“……窗口即将开启……坐标确认……第七区……需要三把钥匙……集齐……可唤醒……”
技术人员吓呆了。
玄矶说完。瘫倒在地。昏迷不醒。
烛幽蹲下查看。呼吸正常。但意识没了。
“他怎么了?”一个技术人员问。
“谐振过载。”烛幽说。“他体内有晶体。被金属片激活了。”
“晶体会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烛幽站起来。“先别碎档案了。我们需要看看里面是什么。”
两个技术人员对视。犹豫。
素影已经打开一个还没碎的档案袋。
抽出文件。
第一页就是项目概要。
“深空监听计划。1972年立项。目标:建立与地外文明的联系。方法:使用月球作为天然放大器。接收宇宙中的情感信号。”
下面有参与人员名单。
烛天明。素影的父亲。还有几十个名字。
“第二阶段:志愿者计划。”素影继续读。“选取一百名健康成人。植入月岩谐振晶体。增强信号接收灵敏度。”
“第三阶段:发现规律性信号。经解码。确定为情感状态传输。内容主要为‘孤独’‘存在’‘时间’等基础概念。”
“第四阶段:信号源定位失败。似乎来自多维空间。不遵循物理定律。”
“第五阶段:1975年。信号开始包含明确信息:‘我们听到了’。随后发送时间坐标:凌晨3:47。”
“第六阶段:志愿者报告梦境同步。内容均为与‘他者’的模糊对话。”
“第七阶段:项目突然终止。原因标注:‘伦理风险过高’。但备注:‘监听持续。转入自动模式。’”
素影翻到最后页。
有一张手写便条。夹在里面。
“后续发现:晶体具有遗传性。志愿者的后代也表现出接收能力。但较弱。”
“更严重的是:晶体会在个体临终时达到最大活性。可能形成‘意识窗口’。允许双向传输。”
“我们不知道传输的另一端是什么。”
“我们只知道:他们在听。”
“也在说。”
“而窗口开启时间。永远是凌晨3:47。”
便条署名:烛天明。
烛幽祖父的名字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钥匙有三把。集齐可打开第七区。那里有完整的对话记录。”
“但警告:不要轻易打开。除非你准备好面对答案。”
档案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应急灯的电流声。
烛幽看着地上的玄矶。又看看手里金属片。
“三把钥匙。”他说。“我们有一把。另外两把在哪?”
素影忽然说:“我父亲被偷的那个。是第二把。”
“第三把呢?”
“可能在你祖父那里。”素影说。“但已经遗失了。”
烛幽摇头。“不。如果钥匙这么重要。祖父会藏好。”
他回想铁盒里的东西。
只有金属片和纸条。
没别的。
但纸条上写着:“当星图与心跳同频。你就能听见回音。”
星图。心跳。
烛幽拿出手机。打开天文软件。
输入今天的星图。
月亮位置。脉冲星对齐。
心跳……他看向昏迷的玄矶。
一个疯狂的想法冒出来。
“我需要他的心跳数据。”烛幽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晶体植入者。”烛幽说。“他们的心跳会与星图同步。在特定时间。比如凌晨3:47。”
他蹲下。把金属片贴在玄矶胸口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不对。”烛幽说。“需要正确的时间。正确的位置。”
他看着手机星图。“下一次对齐是……今晚凌晨3:47。”
素影明白了。“你要在这里等到今晚?”
“不是这里。”烛幽说。“是对齐点。星图指示的位置。”
他放大星图。计算经纬度。
结果出来:旧厂区往西五公里。一个废弃的天文观测站。
“那里。”烛幽说。“祖父笔记里提到过。早期的地面监听站之一。”
技术人员开口:“那玄总怎么办?”
“送医院。”烛幽说。“但别说真相。就说突发昏厥。”
“你们呢?”
“我们去观测站。”烛幽看向素影。“你愿意吗?”
素影点头。“愿意。”
他们拿了还没销毁的关键档案。大概十几份。塞进背包。
离开地下室。
外面天已大亮。
摄影师还在外面等着。看到他们出来。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找到线索了。”烛幽说。“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。今晚。”
“现在去哪?”
“先躲起来。”烛幽说。“等到晚上。”
他们回到车上。
烛幽给青鸾发消息:“帮我查一个地方:西郊废弃天文观测站。特别是今晚凌晨3:47的天文数据。”
青鸾回复:“正在查。你安全吗?”
“暂时。”烛幽打字。“玄矶昏迷了。我们在躲。”
“昏迷?为什么?”
“金属片激活了他体内的晶体。”烛幽简单解释。“青鸾。你听好。如果你也梦见月亮。或者对凌晨3:47有特别感觉。告诉我。”
青鸾过了会儿才回复:“我确实……最近总是凌晨醒来看时间。每次都是3:47。我以为只是巧合。”
烛幽心里一沉。
青鸾也有。
遗传。
或者……她也被植入了?什么时候?
他不敢想。
车开往市区边缘。找了个小旅馆。
三个人要了两间房。
烛幽在房间里研究档案。
更多细节浮现。
深空监听计划持续了三年。接收到的信号越来越清晰。
从最初的情感状态。到后来的简单对话。
但对话内容很奇怪。
比如这一段解码记录:
发送方(未知):“你们的存在很短暂。”
接收方(人类志愿者):“我们知道。”
发送方:“但很响亮。”
接收方:“什么意思?”
发送方:“你们的孤独。像灯塔。我们很远都能看见。”
发送方又问:“你们害怕结束吗?”
接收方:“害怕。”
发送方:“为什么?结束后还有。”
接收方:“有什么?”
发送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而是发送了一个坐标。
时间坐标:凌晨3:47。
以及一个图案:月牙。
档案里还有照片。
早期的监听设备。巨大的天线阵列。
志愿者们接受植入手术的记录。
以及……一些后期志愿者的异常表现。
有人开始画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有人能预测微小地震。
有人在睡梦中说听不懂的语言。
最后一页是终止建议书。
“鉴于无法控制的风险。建议永久终止项目。销毁所有记录。”
但底下有批复:“不同意。转入自动监听。封存档案。等待‘钥匙’出现。”
批复签名被涂黑了。
烛幽仔细看。隐约能看出笔画。
像他祖父的字迹。
所以是祖父坚持要继续?
为什么?
门被敲响。
素影进来。端着两杯咖啡。
“有发现吗?”
烛幽给她看批复签名。
素影辨认。“是你祖父?”
“可能。”烛幽说。“他在等待钥匙出现。也就是现在。我们。”
“等待我们做什么?”
“打开第七区。”烛幽说。“看完整的对话记录。”
“然后呢?”
烛幽沉默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素影坐下。“我父亲死前。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:‘告诉他们。我听到了很美的东西。’”
“很美的东西?”
“嗯。”素影眼睛有点红。“他说像音乐。但又不是音乐。是……情感本身的声音。”
烛幽想起启明存储的那些老人临终记忆。
他们不痛苦。
甚至有点……期待。
“我在想。”烛幽说。“也许这不是坏事。也许他们在建立某种联系。”
“用生命做联系?”
“用生命的最后时刻。”烛幽说。“晶体在临终时活性最强。窗口最清晰。”
素影看着他。“你想说这是个……临终通讯计划?”
“可能是。”烛幽说。“自愿的。或者半自愿的。那些老人知道吗?”
档案里没有伦理审查记录。
也许根本没有。
外面传来车声。
烛幽走到窗边。撩开窗帘一角。
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旅馆楼下。
不是玄矶的人。车牌不一样。
“我们被找到了。”烛幽说。
素影也看。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烛幽快速收拾东西。“从后门走。”
他们叫上摄影师。三人从消防楼梯下去。
后门通往后巷。
但他们刚出去。就看到巷子口站着两个人。
穿着便衣。但站姿很挺。
“烛幽先生?”其中一人开口。“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
“国家安全部门。”那人亮出证件。“关于深空监听计划。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。”
烛幽和素影对视。
“调查什么?”
“计划重启了。”那人说。“自愿者。我们需要了解情况。”
“重启?”
“是的。”那人说。“新的监听窗口即将开启。就在今晚。我们需要所有钥匙持有者在场。”
烛幽握紧背包。“你们知道钥匙?”
“知道。”那人说。“三把钥匙。你们有一把。我们找到了第二把。第三把也在我们这里。”
“第二把是被偷的那个?”
“是的。”那人说。“从素影女士父亲那里取回的。为了安全。”
素影脸色变了。“你们偷的?”
“保护。”那人纠正。“现在请跟我们来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烛幽犹豫。
“你们可以选择不去。”那人说。“但窗口还是会开启。没有钥匙。我们无法控制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控制什么?”
“双向传输。”那人说。“五十年前。我们只能接收。现在。我们可以发送。但需要钥匙调节频率。”
烛幽想起档案里的警告:不要轻易打开。除非你准备好面对答案。
“发送什么?”他问。
“人类的回答。”那人说。“对那些‘你们孤独吗’的回答。”
车在等待。
烛幽看着素影。看着摄影师。
“我去。”烛幽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素影说。
摄影师点头。“一起。”
他们上了车。
车子驶向郊外。
不是观测站方向。是另一个地方。
“去哪?”烛幽问。
“第七区。”副驾驶的人说。“真正的第七区。不是档案室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
车开了很久。
进入山区。
隧道。检查站。层层关卡。
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建筑前。
看起来像普通气象站。
但进去后。电梯下行。
很深。
电梯门打开。
烛幽看到了一个大厅。
布满屏幕。工作人员忙碌。
正中央。三个金属台座。
上面已经放着两把金属片。
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。
第三台座空着。
“请。”带领他们的人说。
烛幽走过去。把自己的金属片放在第三台座上。
三个金属片同时亮起微光。
形成共振。
低沉的嗡鸣充满大厅。
所有屏幕开始显示数据。
星图。时间倒计时:距离窗口开启还有9小时14分钟。
一个白发老人走过来。
“欢迎。”他说。“我是现任计划负责人。你可以叫我老陈。”
烛幽看着他。“计划不是终止了吗?”
“表面终止。”老陈说。“实际上一直在继续。自动监听。每三十年。窗口会自然开启一次。”
“为什么是三十年?”
“晶体活性的周期。”老陈说。“植入者需要三十年达到完全成熟。临终时窗口最清晰。”
烛幽明白了。“那些老人……”
“都是志愿者。”老陈说。“或者志愿者的后代。晶体遗传。他们知情。签署了协议。”
“但他们的子女呢?比如青鸾?她不知情。”
老陈沉默片刻。“那是早期伦理疏忽。我们后来改进了。”
“改进?”烛幽提高声音。“你们在不知情的人身上做实验?”
“不是实验。”老陈说。“是观察。而且我们提供补偿。比如你祖父。我们资助了他的研究。你母亲。我们安排了最好的医疗。”
烛幽感到愤怒。“用钱买沉默?”
“用保障换合作。”老陈说。“听着。烛幽。这个计划很重要。我们可能正在建立人类史上第一次真正的外星接触。”
“用老人的生命?”
“用他们最后的时刻。”老陈说。“晶体不会加速死亡。只是让临终时的意识状态……更清晰。更适合传输。”
素影忍不住开口:“我父亲同意了吗?”
老陈看向她。“你父亲是第一批志愿者。他完全知情。而且热情很高。他说:‘如果我的死能换来一次对话。值得。’”
素影眼泪掉下来。“但他没告诉我。”
“保密协议。”老陈说。“现在窗口再次开启。我们需要三把钥匙调节频率。确保传输稳定。”
烛幽看着三个发光的金属片。“传输什么?”
“人类文明的情感样本。”老陈说。“孤独。爱。恐惧。希望。所有组成我们的东西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待回应。”老陈说。“五十年前。他们问:‘你们孤独吗?’我们还没来得及回答。窗口就关闭了。”
“现在要回答?”
“要。”老陈说。“用一万个老人的临终记忆作为回答。告诉他们:是的。我们孤独。但也因此珍贵。”
烛幽想起启明。
想起那些被清空的存储器。
“机器人的记忆……”
“也被加入了。”老陈说。“那些机器人记录的情感数据。是最纯净的人类状态样本。”
“所以你们清空了启明?”
“转移了。”老陈说。“数据都在这里。准备发送。”
烛幽看向大厅中央。
巨大的天线阵列在屏幕后。
对准的不是天空。
是地下。
“月球上的中继站……”
“只是一个中转。”老陈说。“真正的信号源在地球深处。月岩晶体能与之共振。窗口开启时。这里可以直接对话。”
倒计时在继续。
烛幽感到眩晕。
太多信息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他说。
“你有九小时。”老陈说。“但决定要快。窗口不会等待。”
烛幽走到休息区。
素影跟过来。
“你怎么想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烛幽说。“如果祖父是自愿的。如果那些老人是自愿的……也许这不是坏事。”
“但不知情的人呢?”
“那是错误。”烛幽说。“但不能因为这个错误。就否定整个计划。”
摄影师坐在旁边。“我录音了。从上车开始。”
烛幽看向他。
“如果出事。”摄影师说。“录音会自动上传云端。公开。”
老陈听到了。但没阻止。“可以。如果计划失败。应该让公众知道。”
烛幽感到意外。
“我们不是反派。”老陈说。“我们只是一群想回答宇宙问题的人。”
倒计时:8小时59分。
烛幽拿出手机。打给青鸾。
“青鸾。听我说。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。可能很难接受。”
他简单解释了深空监听计划。晶体。窗口。今晚的传输。
青鸾很久没说话。
“所以我会……”她终于开口。
“你可能会有感觉。”烛幽说。“因为遗传。但不会伤害你。只是……可能听到些什么。”
“听到什么?”
“宇宙另一端的回答。”烛幽说。
青鸾深吸一口气。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帮我验证一些数据。”烛幽说。“观测站的位置。星图对齐的精确时间。还有……如果我出事。把真相传出去。”
“你不会出事。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
挂断电话。
烛幽看着大厅里忙碌的人们。
他们准备了五十年。
为了今晚的一次对话。
为了回答那个问题:你们孤独吗?
也许。烛幽想。也许答案本身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。我们终于准备好回答了。
金属片的光越来越亮。
共振声越来越清晰。
像心跳。
像等待。
像所有老人在凌晨3:47睁开眼睛。
看到的不是黑暗。
是连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