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:二十九分四十七秒。数字在跳动。
“门要开了。”他声音干涩。
青鸾抓住他的手臂。“什么门?在哪里?”
“基地地下。”烛幽把手机转向大家,“启明发来的实时监测。能量读数正在飙升。”
素影凑近看。“能阻止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烛幽快速滑动数据,“共鸣网络已经激活。四十八个人的脑电波完全同步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我们找到第四十九个人。”陆工突然说,“老陈现在脱离了网络。但网络需要四十九个节点才能稳定开门。他们一定会来找他。”
老陈在病床上虚弱地摇头。“让他们来吧。我累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周医生正在准备针剂,“我不能再让你被他们控制。”
诊所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不止一辆。
“这么快?”素影冲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。下来七八个人。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。不是便衣。是专业队伍。
“昆仑的安保部队。”素影认出来了,“我在他们总部见过这种制服。”
“后门。”周医生说,“从药房后面走。通往后山。”
他们迅速行动。青鸾推起老陈的轮椅。烛幽扶着陆工。
素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。“声波干扰器。能制造几秒钟的混乱。”
“哪来的?”
“月球基地顺的。”她按下按钮。
外面传来惊呼声和玻璃破碎声。
“走!”
他们从后门溜出去。后面是片小竹林。有崎岖的上山路。
轮椅在土路上颠簸。老陈痛苦地呻吟。
“坚持住。”青鸾说。
爬到半山腰,能俯瞰整个诊所。安保人员已经冲进去了。但很快又出来。四处张望。
“他们发现我们跑了。”烛幽说,“会搜山。”
“这边有个山洞。”周医生指着一个隐蔽的入口,“以前采药人用的。里面挺深。”
他们钻进去。洞里潮湿黑暗。周医生打开手电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他说,“但撑不了多久。他们肯定会搜到这里。”
烛幽的手机又震动。这次是视频请求。来自未知号码。
他犹豫了下,接通。
屏幕上是玄矶的脸。背景是间豪华办公室。
“烛幽。终于联系上你了。”玄矶微笑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做个交易。”玄矶身体前倾,“把陈守拙交给我。我保证你们其他人的安全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无情了。”玄矶叹气,“你知道,门一旦完全打开,会引发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区域性的意识场紊乱。”玄矶说,“以基地为中心,半径五十公里内,所有人的大脑都会受到共鸣影响。轻则记忆混乱,重则意识丧失。”
“你在吓唬我。”
“是不是吓唬,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玄矶看看表,“还有二十八分钟。我可以延迟开启。只要你把人送来。”
“延迟?你能控制?”
“我当然能。”玄矶笑了,“因为现在掌控共鸣器的,是我的人。”
烛幽愣住。“你的人?不是昆仑?”
“昆仑只是金主。技术团队,是我从熵弦星核挖走的。”玄矶得意地说,“弦月派的骨干。他们早就不满星核派的保守了。”
“你背叛了公司?”
“背叛?不。是选择。”玄矶说,“烛幽,你太固执了。总想着‘科技向善’。但科技本身没有善恶。只有用途。我用它打开门,获取高维技术,有什么错?”
“那四十九个人呢?他们会死!”
“不,不会死。”玄矶摇头,“他们的意识会升华。成为更高存在的一部分。这是进化。”
“放屁!”陆工抢过手机,“玄矶,你和你父亲一样疯狂!”
玄矶脸色沉下来。“陆工。你还好意思提我父亲?当年是你把他逼走的。”
“我没有逼他。是他自己害怕了。”
“害怕什么?害怕真相?”玄矶冷笑,“我父亲留下的日记,我找到了。他说得很清楚。门后面,有拯救人类的技术。但你们这些胆小鬼,阻止了他。”
“日记是伪造的。”
“是吗?”玄矶拿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,对着镜头翻开一页,“看。他的笔迹。‘门后的光芒中,有永恒的知识。但需要祭品。四十九个纯净的灵魂。’”
陆工脸色苍白。“那不是你父亲写的。是赵明理写的。他当时已经疯了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玄矶合上日记,“总之,我现在要完成父亲的遗愿。烛幽,最后问一次。交不交人?”
“不交。”
“那好。”玄矶点头,“二十八分钟后见。对了,建议你们捂住耳朵。开门的声音,不太好听。”
视频切断。
山洞里一片死寂。
“他疯了。”青鸾说。
“不止疯。”素影检查手机信号,“他在拖延时间。故意跟我们说话,是为了让安保部队定位我们。”
话音刚落,洞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在那边!山洞里!”
手电光扫进来。
“往里跑!”周医生喊。
他们往山洞深处跑。路越来越窄。轮椅卡住了。
“放弃轮椅!”烛幽把老陈背起来。
青鸾推着陆工的轮椅。素影断后。
后面传来枪声。不是实弹。是麻醉弹。打在石壁上噗噗响。
山洞突然开阔。是个天然溶洞。有地下河。
没有路了。
“死胡同。”周医生绝望地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素影拿出最后两个声波干扰器。“我拖住他们。你们想办法。”
“一起走!”烛幽说。
“走不了了。”素影苦笑,“但至少,我能给你们争取几分钟。”
她按下干扰器,冲向来路。
巨大的噪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。追兵惨叫。
但很快,噪音停了。传来搏斗声。
烛幽放下老陈,想回去帮忙。
陆工拉住他。“没用的。听。”
搏斗声停了。脚步声继续靠近。
素影被两个安保人员架着拖过来。她脸上有伤,但还清醒。
“抱歉。”她说,“他们人太多。”
安保头目走进来。是个光头壮汉。脸上有道疤。
“游戏结束。”他说,“陈先生,请跟我们走。”
老陈挣扎着站起来。“我跟你们走。放了他们。”
“不行。”光头摇头,“上面说了,所有人一起带走。玄总有话要问你们。”
烛幽突然说:“你们真相信玄矶?”
光头瞥他一眼。“我们只认钱。”
“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,门打开后,你们也会受影响?五十公里内,无人幸免。”
光头稍微犹豫。“我们有防护装备。”
“没用。”烛幽继续说,“意识场紊乱是直接作用于大脑。防护装备只能挡物理伤害。”
“你在吓唬我。”
“是不是吓唬,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烛幽学玄矶的话,“还有……二十分钟?”
光头看看表。表情微妙。
“头儿,外面有情况。”一个手下跑进来。
“什么?”
“天上……有光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洞口方向。
洞外的天空,确实在发光。不是阳光。是奇怪的,脉动的蓝光。
光头拿起对讲机。“基地!报告情况!”
对讲机里传来刺耳噪音。然后断断续续的声音:“……失控了……共鸣器自己启动了……我们控制不住……”
“玄矶呢?”
“他……他进去了……进到核心区了……”
光头脸色变了。“撤退!所有人撤退!”
“那这些人呢?”
“不管了!快走!”
安保队伍迅速撤离。留下烛幽他们。
“怎么回事?”青鸾问。
烛幽看向发光的天空。“门提前开了。玄矶失去了控制。”
手机震动。启明发来新消息。
“侦测到大规模意识场泄露。门处于不稳定状态。能量读数超出阈值。建议立即撤离五十公里范围。”
“撤不了了。”烛幽背起老陈,“我们去基地。”
“什么?去送死?”
“门不稳定,意味着有机会关闭它。”烛幽说,“玄矶在里面。他知道怎么控制。我们要去找他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陆工说。
“更危险的是门完全打开。”烛幽看着大家,“谁愿意跟我去?”
青鸾站出来。“我。”
素影擦掉脸上的血。“我。”
周医生叹气。“我这把老骨头,也去吧。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陆工点头。“那我也去。毕竟,我是这一切的起因。”
他们走出山洞。天空的蓝光更强烈了。有种低沉的嗡鸣声。听着头疼。
路边停了辆安保部队留下的越野车。钥匙还在。
烛幽开车。朝基地方向。
路上,青鸾照顾老陈。他的状况在恶化。体温升高。说胡话。
“光……好刺眼……他们在叫我……”
“谁在叫你?”青鸾问。
“四十八个……朋友……他们等太久了……要我过去……”
“坚持住。别听他们的。”
车开得很快。越靠近基地,蓝光越亮。嗡鸣声越大。
开始有动物异常。鸟群乱飞。撞在车玻璃上。
路边看到几辆车停在路边。里面的人昏迷了。
“意识场影响已经开始。”周医生说,“我们得快点。”
基地入口是个伪装成矿场的大门。现在敞开着。没有人守卫。
他们开车进去。地下隧道很长。灯光忽明忽暗。
隧道的墙壁在震动。有碎石掉下来。
开到尽头。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中央,是个发光的球体。直径大概十米。表面流淌着变幻的光纹。
那就是“门”。
球体周围,是四十八个医疗舱。每个舱里躺着一个老人。都连接着管线。脑电波监视器上,波形完全一致。
球体旁边,站着玄矶。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。
玄矶背对着他们。仰头看着球体。嘴里喃喃自语。
烛幽他们下车。走过去。
“玄矶。”烛幽喊。
玄矶慢慢转身。他的眼睛在发光。蓝色的光。
“烛幽……你来了……”声音很奇怪。有回声。
“停止这一切。”
“停不了了……”玄矶微笑,“你看……多美……”
球体内部,有影像在流动。像是记忆片段。快速闪过。
“这是四十八个人的记忆。”玄矶说,“他们在融合。变成更高级的存在。”
“你父亲呢?你不是要找他吗?”
“他在里面。”玄矶指着球体,“我看见了。他在光里。向我招手。”
“那是幻觉。共鸣产生的幻象。”
“不,是真的。”玄矶眼神狂热,“他告诉我,门后面,有永恒。我们都可以进去。摆脱肉体的束缚。”
一个技术人员跑过来。“玄总!能量读数不稳定!球体结构开始崩塌!”
“稳住它!”
“稳不住!四十九个节点缺一个!结构不完整!”
玄矶猛地转头,看向老陈。
“把他接上去!快!”
几个技术人员冲过来。
烛幽挡住。“不行!”
玄矶突然掏出手枪。“烛幽,让开。我不想杀你。”
“你已经杀了四十八个人了。”
“他们没有死!只是进化了!”玄矶吼,“你不懂!你们这些凡人,永远不懂!”
枪响了。
但打偏了。打在医疗舱上。火花四溅。
是素影撞了玄矶的手臂。
技术人员们扑过来。烛幽和他们扭打。
青鸾推着老陈的轮椅往后退。
陆工和周医生想关掉医疗舱的电源。但找不到开关。
球体的光开始剧烈闪烁。发出刺耳的高频声。
整个空间在震动。顶棚掉下更多石块。
“要塌了!”周医生喊。
玄矶挣脱素影,冲向老陈的轮椅。
青鸾挡在前面。
玄矶举枪。
烛幽扑过去,把青鸾推开。
枪又响了。
烛幽闷哼一声。倒在地上。肩膀中弹。
“烛幽!”青鸾尖叫。
玄矶抓住老陈的轮椅,拖向球体。
“连接!快连接!”
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接管线。
但来不及了。
球体突然膨胀。然后收缩。像在呼吸。
从球体中心,伸出一道光柱。直直照在老陈身上。
老陈身体剧烈颤抖。眼睛翻白。
“他在吸收能量!”陆工喊,“强制连接!”
光柱越来越粗。老陈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青鸾跪在烛幽身边。按住他的伤口。“坚持住。”
烛幽脸色苍白。“阻止他……用爱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用爱对抗孤独……”烛幽吃力地说,“你说过的……”
青鸾想起来。在诊所里,陆工说的理论。
注入完全相反的情感。强烈的爱。
可以破坏孤独的共鸣。
她站起来。走向球体。
“青鸾!别过去!”素影喊。
青鸾没停。她走到光柱边缘。看着发光的老陈。
然后,她开始唱歌。
不是昆曲。是小时候外婆教的摇篮曲。
简单的旋律。温柔的声音。
她想起外婆。想起母亲。想起烛幽。
想起所有爱她的人。所有她爱的人。
歌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
光柱开始波动。像水面被投入石子。
老陈身体的颤抖减弱了。
“继续唱!”陆工喊。
青鸾继续唱。眼泪流下来。
她想念外婆。想念小时候的夏天。想念一切美好的东西。
光柱开始不稳定。闪烁。
球体表面的光纹乱窜。
玄矶疯了。“闭嘴!闭嘴!”
他举枪对准青鸾。
但素影从后面扑倒他。枪脱手。
技术人员们开始逃跑。“结构崩溃了!快跑!”
球体开始变形。表面出现裂缝。
从裂缝里,涌出更多的光。还有声音。
无数声音的混合。哭泣。笑声。低语。
那是四十八个人的意识。在哀鸣。
老陈突然睁开眼睛。眼神清澈。
“青鸾……”他轻声说。
“陈老师!”
“谢谢……”老陈微笑,“但……让我去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让我去陪他们。”老陈看着球体,“他们太孤独了。需要有人陪着。”
“不行!”
“这是最好的结局。”老陈伸手,似乎想摸青鸾的脸,但够不到,“用你的爱……送我们走吧。”
青鸾泣不成声。
她继续唱。但歌声变了。变成送别的曲子。
光柱温柔地包裹老陈。把他从轮椅上托起。
球体的裂缝扩大。光涌出来,淹没了一切。
玄矶在地上爬。“父亲……等等我……”
他爬向球体。伸手想抓住什么。
光吞没了他。
然后,是剧烈的爆炸。
不是物理爆炸。是光的爆炸。
所有人都被掀飞。
世界变成纯白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感觉。
只有光。
然后,光慢慢褪去。
烛幽最先恢复意识。他躺在碎石堆里。肩膀剧痛。
“青鸾……”他喊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青鸾爬过来。脸上有泪痕,但没受伤。
其他人陆续爬起来。
球体不见了。只剩下一地碎片。
四十八个医疗舱还在。里面的老人,安静地躺着。生命体征稳定。
但脑电波监视器上,是平直的线。
他们成了植物人。
玄矶躺在球体原来的位置。蜷缩着。眼睛睁着,但空洞。
他还在呼吸。但意识没了。
技术人员都不见了。可能跑了。
“结束了。”陆工喃喃说。
“不。”周医生指着墙壁,“看。”
墙壁上,有光留下的印记。
一个符号。
和之前次声波解码出来的符号一样。圆圈。三个点。
但这次,圆圈里多了一条线。连接两个点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素影问。
“门没有完全关闭。”烛幽挣扎着站起来,“留下了痕迹。或者说……通道。”
“通往哪里?”
烛幽摇头。他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。是启明。
“能量波动停止。意识场影响减弱。但侦测到残留量子纠缠信号。建议长期监测。”
烛幽放下手机。看着一地狼藉。
他赢了。但感觉不到胜利。
四十九个人。四十九段人生。就这样了结。
青鸾握住他的手。“你做得对。”
“是吗?”烛幽苦笑。
“至少,我们阻止了更糟的事。”
外面传来警笛声。越来越近。
“警察来了。”素影说,“我们怎么说?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烛幽说,“但他们会信吗?”
陆工推着轮椅过来。“我会作证。把一切都说出来。孤波计划。昆仑的阴谋。全部。”
“那你会……”
“我会坐牢。但无所谓了。”陆工看着那些医疗舱,“我欠他们的。”
警察冲进来。很多。全副武装。
“不许动!手举起来!”
他们照做。
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走过来。看到现场,愣住了。
“这里发生了什么?”
烛幽深吸一口气。“说来话长。”
他被带上警车时,看到天空已经恢复正常。蓝光消失了。
但那个符号,深深印在他脑海里。
圆圈。三个点。一条线。
门留下了一把钥匙。
而钥匙,现在在谁手里?
他不知道。
警车开动。离开基地。
烛幽回头看了一眼。
废墟中,似乎还有微弱的光在闪烁。
像在呼吸。
像在等待。
(第2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