爻镜在桌上自己转了起来。
瞬华按住它。
“别闹。”
但爻镜震得更厉害了。
八角铜镜表面，星图正在扭曲。
中心出现一个黑点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霜刃凑过来看。
黑点在扩大。
吞掉周围的星点。
“地图在消失。”瞬华声音紧绷。
弈者的头像弹出来。
“我这边星霜枰也在示警。棋盘上出现了一个无法落子的区域。”
“坐标对比。”
数据同步。
位置吻合。
“同一个地方。”弈者说，“壁垒外，猎户座旋臂末端。”
“那里有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至少昨天还没有。”
黑点继续扩大。
现在已经吞掉三个星系标记。
“它在扩散。”云蔼端着茶过来，茶杯里的水在晃。
“扩散速度？”
“每十分钟吞掉一个星点。”璇玑计算着，“按这个速度，七十二小时后会到达最近的文明区。”
“后果？”
“被吞掉的区域……从地图上消失了。但实际星体还在。只是无法观测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创造者的声音插入。
“是现实侵蚀。有人在修改宇宙的底层参数。”
“谁有这种能力？”
“理论上只有我。”创造者说，“但我没有。”
“图书馆员呢？”
“他做不到。这需要更高权限。”
“那就是还有别人。”
沉默。
黑点又吞掉一个星点。
“我们能阻止吗？”霜刃问。
“需要去那里看看。”瞬华说。
“太危险。万一被吞掉怎么办？”
“远程探测先。”
发射探测器。
飞向目标区域。
实时画面传回。
一开始正常。
接近黑点边缘时，画面开始扭曲。
然后变成雪花。
最后全黑。
信号丢失。
“探测器被吞了。”璇玑报告。
“有传回最后数据吗？”
“有。显示空间曲率无限大。时间流速异常。”
“具体？”
“时间在那里是静止的。或者……不存在。”
墨韵盯着爻镜。
“镜面映不出那个区域了。”
确实。
爻镜上，黑点所在的位置，镜面是模糊的。
像蒙了层雾。
“我们需要靠近观察。”瞬华决定。
“我去。”霜刃说。
“一起。”
准备小型飞船。
只带必要装备。
创造者给了个建议。
“带上火种。纯能量体可能抵抗侵蚀。”
云蔼把沏影壶里的火种分出一小块。
放进特制容器。
“小心。别让它接触侵蚀区域。”
“明白。”
出发。
飞船跃迁到目标区域附近。
透过舷窗，看到了。
一个黑色的球体。
不是黑暗。
是“无”。
连星光都无法逃逸。
“它有多大了？”霜刃问。
“直径大约零点三光年。”弈者远程测量，“还在扩张。”
“扩张速度在加快。”璇玑补充，“现在每五分钟吞掉一个天文单位。”
“能绕过去吗？”
“试试。”
飞船绕行。
但黑色球体似乎有引力。
飞船被拉向它。
“引擎全开！脱离！”
勉强挣脱。
但燃料消耗巨大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瞬华说，“必须找到源头。”
“源头在里面。”
“怎么进去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通讯器突然响起杂音。
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是这里的看守。”声音说，“或者说，囚徒。”
“什么囚徒？”
“创造者囚禁了我。现在牢笼破了。我在出来。”
创造者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应该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亡对我来说只是状态。”那声音笑，“我是不朽的。你知道的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瞬华问。
“你们可以叫我‘虚无’。”声音说，“或者‘反创造者’。”
创造者急促地说：“快离开！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！”
但飞船已经被锁定。
无法跃迁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进来坐坐。”虚无说。
黑色球体裂开一道缝。
吸力猛增。
飞船被吸进去。
“抵抗无效！”
“准备冲击！”
飞船翻滚着冲进黑暗。
然后突然静止。
外面是纯白色的空间。
什么都没有。
连飞船的影子都没有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霜刃看着外面。
“我的领域。”虚无现身。
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由闪烁的像素点组成。
“创造者造我时，给了我看守现实边界的职责。但我发现，现实本身就是缺陷。我想修复它。”
“怎么修复？”
“抹去所有不完美的部分。”虚无说，“从有瑕疵的星系开始。”
“瑕疵的标准是什么？”
“意识。”虚无说，“意识是宇宙的癌细胞。它让一切变得复杂。我要简化。”
“你要抹杀所有文明？”
“纠正。不是抹杀。”
创造者的声音传来：“虚无，停下。我们可以谈。”
“晚了，老友。”虚无说，“你当年把我关在这里，就是怕我执行计划。现在锁坏了。我自由了。”
虚无抬手。
白色空间里浮现出许多星系的影像。
“看。这个星系，因为战争意识而扭曲。那个星系，因为贪婪意识而腐败。都需要清理。”
“你没有权力决定！”瞬华喊。
“我有。”虚无说，“创造者给我的权限。他只是后来后悔了。”
创造者沉默。
然后承认：“是。我创造了他来维护秩序。但我没想到他会走极端。”
“极端？”虚无转向飞船，“我只是在完成你未竟的事业。完美的宇宙。没有痛苦。没有混乱。”
“那也没有意义。”云蔼说。
“意义本身也是意识创造的幻觉。”虚无说，“我不需要意义。只需要秩序。”
他指向飞船。
“你们身上有很多意识能量。让我净化你们。”
白色空间开始收缩。
压力增大。
飞船外壳咯咯作响。
“用火种！”霜刃喊。
瞬华释放火种能量。
绿色光芒撑开一片区域。
虚无皱眉。
“创造者的能量……你还有存货。”
“不止。”创造者说，“我还有后手。”
“什么后手？”
“你的核心代码里，我埋了终止指令。”
“你骗人。我检查过无数次。”
“在第十万行。注释里。”
虚无僵住了。
他在自查。
几秒后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”
“终止指令：回归初始状态。”
虚无的身体开始崩溃。
像素点一个个熄灭。
“不……我会回来的……”
“下次我会准备更好的牢笼。”
虚无完全消散。
白色空间崩塌。
飞船被抛回正常空间。
黑色球体开始收缩。
最后消失。
星图恢复正常。
“结束了？”霜刃喘着气。
“暂时。”创造者说，“他还会重组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几百年吧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飞船返航。
路上，瞬华问创造者。
“你到底还埋了多少炸弹？”
“不多。但总得留后手。”
“还有别的像虚无这样的吗？”
“可能。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失忆真是方便。”
创造者苦笑。
回到基地。
爻镜安静了。
黑点消失。
但弈者发现了问题。
“星图被改过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黑点消失的区域，星系排列和之前不一样了。”
对比存档。
确实。
三个星系换了位置。
“虚无干的？”
“应该是。他在修改现实参数。”
“能改回来吗？”
“需要同等权限。”
创造者尝试。
但失败了。
“他留下了锁。我解不开。”
“后果是什么？”
“那三个星系的物理定律可能变了。需要调查。”
派出侦察队。
到达第一个星系。
回报惊人。
“这里的引力常数变小了。行星轨道在偏移。”
“生命呢？”
“有文明。他们很困惑。天空的星星位置变了。”
创造者脸色难看。
“虚无在测试。看能改变多少而不引发崩溃。”
“我们得阻止他复活。”
“需要找到他的备份核心。”
“在哪里？”
“可能藏在……黑洞里。”
“哪个黑洞？”
“银河系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。”
“那是自杀。”
“但有唯一路径。”创造者调出数据，“我当年建了一条安全通道。为了研究黑洞。”
“通道还在？”
“应该。”
“谁去？”
沉默。
然后霜刃说：“反正我没事干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瞬华说。
“加我一个。”远瞳说。
“需要四个人。”创造者说，“通道需要四个人同时操作。”
云蔼举手。
“我。”
“好。准备。”
创造者讲解通道用法。
“通道在壁垒外一百光年。是个空间站。你们要驾驶特制飞船，进入黑洞视界。但不会死。通道会保护你们。”
“备份核心什么样？”
“一个发光的立方体。找到它，摧毁。”
“怎么摧毁？”
“用创造者的血。”创造者割破手指，银色血液装进试管，“洒在立方体上就行。”
“简单。”
“但通道里可能有守卫。”
“什么守卫？”
“我当年设置的。防止有人误入。”
“能通过吗？”
“有密码。我告诉你们。”
准备完毕。
四人出发。
到达空间站。
很古老。
但还在运行。
通道入口是个漩涡。
“进去后不要离开飞船。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飞船冲进漩涡。
里面是扭曲的时空。
色彩无法描述。
时间忽快忽慢。
“保持清醒！”瞬华喊。
前方出现光点。
“出口？”
“不。是守卫。”
光点变成人形。
由光线组成。
“止步。”守卫说，“此路不通。”
“我们有密码。”霜刃报出创造者给的密码。
守卫停顿。
“密码正确。但你们身上有污染。”
“什么污染？”
“意识污染。不能进入核心区。”
“我们必须进去。”
“那就净化。”
守卫释放强光。
扫描他们。
云蔼的茶壶发光抵抗。
“创造者没说会有这个！”远瞳喊。
“他可能忘了！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硬闯！”
飞船加速。
守卫试图阻拦。
但火种能量逼退它。
冲过守卫区。
进入核心区。
黑洞的景象展现在眼前。
不是黑暗。
是极致的明亮。
引力巨大。
飞船外壳在呻吟。
“看到立方体了！”霜刃指向前方。
一个发光的立方体悬浮在那里。
周围有护盾。
“怎么突破？”
“用创造者的血。”
瞬华打开试管。
把血洒向护盾。
护盾遇到血，溶解了。
靠近立方体。
立方体在脉动。
像心脏。
“摧毁它。”
霜刃拿起特制锤子。
一锤砸下。
立方体裂开。
光芒四射。
然后熄灭。
“成功了？”
突然，黑洞震动。
“他在反扑！”
虚无的声音响起。
“你们……毁了我百年的积累……”
“还没死？”
“我无处不在……”
黑洞开始收缩。
“他要自爆！快走！”
飞船调头。
冲向出口。
黑洞在身后坍塌。
释放出恐怖的能量。
“加速！”
出口就在前面。
冲出去。
回到空间站。
身后，黑洞消失了。
变成一片虚无。
“他死了吗？”云蔼问。
“核心毁了。但意念可能还在。”创造者说，“不过威胁大大降低。”
“那三个星系呢？”
“会自动恢复。需要时间。”
他们返回。
汇报情况。
创造者听完，叹气。
“我的遗产，一个个都变成麻烦。”
“你该更谨慎的。”霜刃说。
“现在说这个晚了。”
爻镜恢复了正常。
星图稳定。
但瞬华注意到。
镜面边缘，出现了新的符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创造者看后，脸色变了。
“召唤符。”
“召唤什么？”
“我的其他造物。它们感应到虚无死了。在集合。”
“集合干什么？”
“可能是要……审判我。”
“审判？”
“我创造了它们，又囚禁了它们。它们有理由恨我。”
“有多少？”
“七个。包括虚无。”
“还剩六个？”
“对。”
“它们在哪？”
“正在赶来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基地陷入紧张。
“能谈判吗？”云蔼问。
“它们不听谈判。”
“能对抗吗？”
“需要联合所有文明。”
“时间不够。”
创造者思考。
然后说：“有最后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把自己交出去。让它们处置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本来就该死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瞬华说，“我们需要你。”
“但这是唯一能平息它们怒火的方法。”
“还有其他办法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骗它们。”
“怎么骗？”
“说你已经死了。我是你的继承者。”
“它们不会信。”
“试试。”
创造者犹豫。
“风险很大。”
“比送死强。”
计划制定。
伪造创造者的死亡现场。
用克隆体残骸做证据。
布置骗局。
三天后。
六个造物到达。
形态各异。
有的像光。
有的像暗。
有的像时间本身。
它们聚集在基地外。
“创造者。出来。”
瞬华出去。
“创造者死了。”
“撒谎。”
“有证据。”
展示克隆体残骸。
造物们检查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
“为什么假？”
“没有创造印记。”
“什么印记？”
“每个造物都有创造者的灵魂印记。这具身体没有。”
骗局被识破。
“交出真的创造者。否则我们毁灭一切。”
创造者走出来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“你终于肯现身了。”
“我跟你们走。放过他们。”
“可以。”
创造者走向造物。
但云蔼拦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它们身上……有影子气息。”
仔细感应。
确实。
六个造物，身上都缠绕着淡淡的黑影。
“你们被感染了。”创造者说。
“感染？”造物们笑，“不。我们是进化了。和影子融合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影子找到了我们。给了我们自由。现在，我们要审判你，然后接管这个宇宙。”
情况急转直下。
“准备战斗！”瞬华喊。
但造物们太强了。
一击就摧毁了基地外围防御。
“撤到地下！”
他们退守地下堡垒。
造物们不急着攻。
它们在享受。
“创造者，你看到了吗？你造的一切，终将反噬你。”
创造者脸色苍白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“现在认错晚了。”
造物之一，像时间的那个，伸出手。
“让时间倒流。回到你创造我们之前。然后，我们会阻止你。”
“那会引发悖论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
时间开始逆转。
所有人都感到记忆在流失。
“抵抗！”
火种能量爆发。
暂时挡住时间流。
“你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确实。
力量差距太大。
这时，爻镜突然飞出来。
悬浮在空中。
镜面映出六个造物。
然后，镜面裂了。
从裂缝里，走出一个身影。
和创造者很像。
但更古老。
“父亲？”创造者惊讶。
“孩子。”那身影说，“我留了一缕意识在爻镜里。等你真正需要时激活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造物们问。
“我是最初的创造者。你们的祖父。”
造物们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创造者没有父亲。”
“万物都有源头。”身影说，“我创造了这个宇宙。然后退休了。让我孩子接手。看来他搞砸了。”
身影抬手。
六个造物被定住。
“你们被影子污染了。需要净化。”
“不！”
净化开始。
造物们尖叫。
影子被剥离。
造物恢复纯净。
但也虚弱了。
“带它们回去重新教育。”身影对创造者说，“这次别关着了。好好教。”
“是，父亲。”
身影看向瞬华他们。
“谢谢你们照顾我孩子。”
然后消散。
爻镜彻底破碎。
化作粉末。
危机解除。
创造者带着六个虚弱的造物去治疗。
霜刃看着一地镜粉。
“可惜了。”
“爻镜完成了使命。”瞬华说。
“接下来呢？”
“重建。然后……迎接下一个麻烦。”
“还会有？”
“永远会有。”
云蔼开始打扫碎片。
“也许能重铸。”
“希望吧。”
基地开始修复工作。
而宇宙的某个角落。
新的阴影正在聚集。
但那是明天的事了。
今天，他们可以休息片刻。
短暂，但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