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刃发现远瞳在挖东西。
后半夜,营地静悄悄的。霜刃起来查哨,看见远瞳蹲在营地边缘,用手挖土。
“找什么?”霜刃走过去。
远瞳吓一跳,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。是个小金属罐,密封的。
“没什么。”远瞳捡起来,藏到身后,“睡不着,活动活动。”
“罐子里是什么?”
“个人物品。”
霜刃盯着他。月光下,远瞳的面具闪着冷光。
“你最近不对劲。”霜刃说,“很少说话,总是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累了。”远瞳转身要走。
霜刃抓住他胳膊:“我们是战友。有问题就说。”
远瞳沉默几秒,然后甩开手:“别管我。”
他走回帐篷。霜刃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挖开的坑。
坑里还有东西。霜刃蹲下,扒开土。是另一个罐子,更小。
他打开罐子。里面是张纸条,写着坐标和时间。
时间是明天正午。坐标在五十里外的峡谷。
霜刃收起纸条,没说话。
早上,墨韵煮了粥。远瞳没来吃。
“他病了。”瞬华说,“面具的能量在波动,可能不舒服。”
“不是病。”霜刃把纸条放桌上,“他在计划什么。”
弈者看完纸条:“这是会面坐标。他和谁见面?”
“不知道。”霜刃说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一个人太危险。”
“人多容易被发现。”霜刃站起来,“我会藏好。”
墨韵递给他一个小纸包:“追踪粉。撒在必经之路上,我能看到痕迹。”
霜刃接过,出发。
峡谷很深。霜刃爬到高处,躲在岩石后。
正午时分,远瞳出现了。他一个人,站在谷底空地上。
五分钟后,第二个人出现。穿黑色斗篷,看不清脸。
两人开始说话。距离太远,听不清。
霜刃掏出便携监听器——璇玑留下的遗产之一。调好频率,对准下方。
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:
“……必须……完成……”
“代价……太大……”
“族人……等不了……”
“再给我……时间……”
“最后……三天……”
谈话很短。黑衣人给了远瞳一个小盒子,然后离开。
远瞳打开盒子看了看,收进口袋,转身往回走。
霜刃等他走远,才滑下山崖。
谷底空荡荡,但有东西落下——从远瞳口袋里掉出来的,他没发现。
是个徽章。青铜的,刻着陌生符号。
霜刃捡起来,握在手里。
冰凉。
回到营地,远瞳已经在了。他在整理背包。
“去哪?”霜刃问。
“采药。”远瞳头也不抬,“面具需要维护,缺几种材料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很近,天黑前回来。”
霜刃看着他:“远瞳,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。”
远瞳动作停住:“每个人都有秘密。”
“但有些秘密会害死队友。”
远瞳站起来:“我不会害你们。”
“那峡谷里见的人是谁?”
沉默。
帐篷里,瞬华和弈者走出来。墨韵也从画架前抬头。
所有人都看着远瞳。
“告诉我。”霜刃说,“不然我只能当你叛变了。”
远瞳的面具开始变化。脸一张张闪过,最后停在一张哭泣的脸上。
“是我的族人。”他终于说,“拾荒文明最后的幸存者。他们找到了我。”
“然后?”
“他们要带走我。”远瞳声音很低,“我们的飞船还在,能离开这个星球。但需要……能量。”
“什么能量?”
“文明火种的能量。”远瞳说,“我一直在收集。从云蔼的茶里,从墨韵的画里,从瞬华的记忆里……从所有珍贵的东西里提取能量碎片。”
弈者脸色变了:“你偷了我们的记忆?”
“不是偷。是……借用。”远瞳说,“一点点,不会造成伤害。但我需要更多。”
“所以你和他们交易?”霜刃握紧徽章,“用我们的东西,换你离开?”
“不是离开!”远瞳突然激动,“是拯救!我的族人在等火种重启文明。他们快死了!”
墨韵站起来:“远瞳,你可以告诉我们。我们可以帮你。”
“帮不了。”远瞳摇头,“火种需要纯净的意识能量。你们不会同意我抽取的。那会……削弱你们。”
瞬华问:“你收集多少了?”
“百分之七十。还差最后一部分。”
“从谁身上抽?”
远瞳沉默更久。然后说:“从弈者。他是最古老的意识之一,能量最纯净。”
弈者笑了:“原来我才是目标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远瞳说,“但我必须做。三天后,飞船会降落。我得带着完整的火种回去。”
霜刃拔刀: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
“霜刃,别逼我。”远瞳后退,“我不想打架。”
“你已经打了。”霜刃说,“背叛就是第一刀。”
远瞳的面具突然射出光束。不是攻击,是干扰——强光刺眼,所有人暂时失明。
等视力恢复,远瞳已经跑了。
帐篷里,他的背包还在。但那个小盒子不见了。
“追吗?”墨韵问。
“追。”霜刃往外冲,“他知道我们太多秘密,不能让他走。”
远瞳跑得很快。他对地形熟悉,专挑难走的路。
霜刃紧追不舍。腿伤没好透,但他咬牙坚持。
追到一片密林,远瞳停下了。转身,面对霜刃。
“就你一个人?”他问。
“够了。”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
“试试。”
远瞳摘下面具。面具下的脸又变回空白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其实很羡慕你们。有家,有根。我没有。我流浪太久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抢别人的东西?”
“为了生存。”远瞳说,“我的文明要灭绝了。如果换作是你,你会怎么做?”
霜刃没有回答。他直接出刀。
远瞳闪开,速度快得不像人类。他从袖中抽出细刃——不是金属,是凝固的光。
刀刃相撞,火花四溅。
“你一直在隐藏实力。”霜刃说。
“必须的。”远瞳说,“拾荒者最擅长的就是隐藏。”
两人在林间交手。速度极快,刀光剑影。
霜刃渐渐处于下风。他的腿伤影响移动,而远瞳毫无破绽。
第十招时,远瞳的细刃刺进霜刃肩膀——故意偏了一寸,没伤要害。
“停手吧。”远瞳说,“我不想杀你。”
霜刃后退,喘息:“那你跟我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
霜刃再次进攻。这次更拼命,完全放弃防守。
远瞳皱眉:“你疯了?”
“我答应过云蔼。”霜刃说,“保护所有人。包括你。”
刀锋擦过远瞳的脸,留下一道血痕。
远瞳摸着脸,看着手上的血:“你……”
“回去。”霜刃说,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也许有别的方式救你的族人。”
“没有别的方式!”
“试试才知道!”
远瞳犹豫了。就在这时,第二个人出现——是瞬华,半透明的身体在林间闪烁。
“远瞳,”瞬华说,“我分析了火种数据。你被骗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收集的能量,不是用来重启文明的。”瞬华说,“是用来献祭的。你的族人计划用火种打开一个……通道。引来某种东西。”
远瞳愣住:“不可能。”
“数据不会说谎。”瞬华调出全息投影,“这是我从你掉落的徽章里提取的信息。看这个符号——这是古老的献祭标记。你的族人不是在等拯救,是在等仪式。”
投影显示复杂的星图和仪式图。火种能量作为祭品,打开星际通道。
通道另一端,标注着未知符号。
“他们想召唤什么?”霜刃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瞬华说,“但肯定不是善意的东西。”
远瞳后退,摇头:“他们不会骗我。我们是最后的族人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是最后的,才会绝望。”瞬华说,“绝望的人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
墨韵和弈者也赶到了。四人围住远瞳。
“把盒子给我。”瞬华说,“让我彻底分析。”
远瞳握紧口袋:“不行。这是唯一的希望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弈者说,“你愿意赌吗?用所有朋友的命,赌一群可能已经疯了的人?”
远瞳的面具掉在地上。他双手抱头,蹲下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
墨韵走过去,轻轻拍他的背:“先跟我们回去。弄清楚真相再说。”
远瞳抬头,眼睛通红:“如果真相就是他们骗我呢?”
“那我们就帮你找真正的出路。”霜刃说,“你不是一个人了。你有我们。”
远瞳看着四人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掏出小盒子,递给瞬华。
“分析吧。”他说,“如果是真的……我帮你们阻止他们。”
瞬华接过盒子,打开。
里面不是能量晶体,是一颗……眼睛。活的,还在转动。
眼睛看向远瞳,发出声音:
“叛徒。”
然后自爆了。
爆炸不大,但冲击波是精神性的。
远瞳惨叫,跪倒在地。他的意识被攻击了——族人在盒子里设了陷阱,一旦打开,就会反噬。
“远瞳!”墨韵扶住他。
远瞳的七窍流血,但还清醒:“他们……真的在骗我……”
眼睛自爆的残骸里,有全息影像残留。影像显示一个飞船内部,一群戴着同样面具的人,围着一个祭坛。
祭坛上绑着很多人——都是不同文明的生物,还活着,但意识被抽取。
火种能量从他们体内流出,汇入祭坛中心。
中心是个黑洞般的裂缝。
裂缝里,有东西在蠕动。
“他们在用活祭品……”瞬华脸色苍白,“远瞳,你的族人已经……堕落了。”
远瞳看着影像,浑身发抖:“那是……我的父母?”
祭坛两侧,绑着两个特别的人。面具破碎,露出熟悉的面容。
远瞳认出来了。
“他们还活着……”他喃喃,“但成了祭品……”
影像结束。
远瞳站起来,擦掉脸上的血。
“三天后,飞船降落。”他说,“我要去救他们。”
“那可能是陷阱。”霜刃说。
“就算是陷阱,我也得去。”远瞳说,“那是我父母。”
弈者点头:“那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太危险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,我们有你了。”霜刃说,“现在我们也说,你有我们了。”
远瞳看着他们,眼泪流下来。
“谢谢。”
他们开始计划。
瞬华分析从眼睛残骸里提取的数据,定位飞船可能的降落点。
墨韵画地图,标注所有地形细节。
弈者和星霜枰推演可能发生的战斗场景。
霜刃检查武器,准备装备。
远瞳在调校面具——他要恢复全部实力,可能需要对抗整个拾荒者小队。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霜刃问。
“至少二十个。”远瞳说,“都是精英战士。我们……只有五个人。”
“五个够了。”霜刃说,“我们打过更悬殊的仗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远瞳说,“他们不会留情。我也……可能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识里有他们植入的后门。”远瞳说,“关键时刻,他们可能强行控制我。让我攻击你们。”
瞬华抬起头:“我能尝试屏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两天。而且不一定成功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计划定好了:在飞船降落点设伏。先尝试谈判,不行就硬闯。
目标:救出远瞳的父母,阻止献祭仪式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成功率很低。
两天后,傍晚。
他们埋伏在降落点——一片开阔的平原。远处是山,近处有稀疏的树林。
瞬华的屏蔽完成了。远瞳戴上面具,试了试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墨韵问。
“脑子清醒多了。”远瞳说,“但后门还在深层意识里。如果他们有强制指令,我可能还是会……”
“那我们就打晕你。”霜刃说,“别担心。”
天色渐暗。天空中,出现一个光点。
光点变大,变成飞船的轮廓。
拾荒文明的飞船——古老,破旧,但依然能飞。
它缓缓降落,激起尘土。
舱门打开。一群戴着面具的人走出来,和远瞳的面具一样,只是更破旧。
领头的人摘下面具。是个老人,满脸皱纹。
“远瞳,”老人说,“你回来了。还带了……礼物?”
他看向霜刃他们。
“长老,”远瞳上前,“我要见我父母。”
“他们在祭坛,准备迎接新神。”
“没有新神!”远瞳说,“那是骗局!你们在献祭活人!”
长老笑了,笑容扭曲:“为了文明延续,牺牲是必要的。你也该贡献一份力。”
他抬手。身后的战士举起了武器——不是枪械,是意识抽取器。
“拿下他们。”长老说,“正好缺几个新鲜祭品。”
战斗开始。
霜刃第一个冲出去。刀光闪过,一个战士倒下。
但更多的战士围上来。他们的战斗方式诡异——不直接攻击身体,攻击意识。
霜刃感到头晕,动作变慢。
墨韵展开画轴,画中的猛兽跃出纸面,扑向敌人。但战士用意识波震散了画兽。
瞬华在后方计算:“他们的武器频率在变动!我需要时间分析!”
弈者指挥星霜枰,设下棋局陷阱。几个战士踩进去,被困住。
但还有十几个。
远瞳在战斗,但他明显在挣扎——族人的后门在干扰他,动作时而流畅,时而僵硬。
长老看着他,冷笑:“你终究是我们的孩子。回来吧。”
他按下手中的控制器。
远瞳惨叫,跪倒。面具裂开,露出痛苦的脸。
“远瞳!”霜刃想去救他,但被三个战士缠住。
长老走向远瞳:“乖,把火种能量交出来。然后……成为祭坛的一部分。”
远瞳抬头,眼睛血红:“不……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
长老的手按在远瞳头上,开始抽取。
就在这时,远瞳做了件事——他主动引爆了面具。
面具爆炸,冲击波震飞长老。
远瞳满脸是血,但笑了:“我……自由了。”
面具的碎片刺进了他的脸,但也切断了后门的连接。
现在,他完全是自己了。
代价是毁容,和一部分记忆流失。
但他不在乎。
“继续打。”他站起来,捡起地上的武器,“为了真正的自由。”
战斗再次升级。
霜刃和远瞳背靠背,对抗包围。
墨韵和瞬华配合,用画和数据干扰敌人。
弈者用星霜枰设下大范围棋局,困住一半战士。
但长老很强。他的意识攻击直接穿透防御,震得所有人吐血。
“没用的。”长老说,“我们为这一天准备了几百年。你们赢不了。”
他看向飞船:“仪式已经开始了。新神即将降临。”
飞船内部,祭坛的光芒透过舷窗射出,越来越亮。
“必须进去!”远瞳说,“我父母在里面!”
“怎么进?”霜刃砍倒一个战士,“他们人太多了。”
瞬华突然说:“我有办法。但需要有人吸引火力。”
“我来。”霜刃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墨韵说。
瞬华摇头:“不,需要远瞳。只有他的血脉能打开飞船的紧急通道。”
远瞳点头:“通道在哪?”
“后方,第三块装甲板下。用你的血能打开。”
“好。”
计划变更:霜刃和墨韵在前方佯攻,吸引注意力。远瞳绕后进入飞船。
弈者和瞬华提供掩护。
行动。
霜刃冲向长老,刀法大开大合,完全不要命。
墨韵画出漫天飞鸟,干扰视线。
远瞳趁机溜到飞船后方,找到第三块装甲板。划破手掌,按上去。
装甲板滑开,露出狭窄的通道。
他钻进去。
飞船内部,阴暗,充满血腥味。
远瞳顺着通道爬,来到主舱。
祭坛就在中央。他的父母被绑在两侧,意识被抽取,流向祭坛中心。
祭坛中心,裂缝已经很大了。里面蠕动的黑影,快要出来了。
还有十几个战士在维持仪式。
远瞳没有犹豫。他冲出去,砍断绑着父母的锁链。
父母倒下,还有呼吸,但虚弱。
“瞳儿……”母亲睁开眼睛,“快跑……”
“一起跑。”远瞳扶起她。
但仪式被打断,裂缝里的黑影发出咆哮。整个飞船在震动。
长老冲进来:“你毁了仪式!”
“毁得好!”远瞳说,“这东西不该来!”
黑影伸出触手,抓向远瞳。
远瞳躲避,但触手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冰冷,滑腻,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。
“放手!”他挥刀砍触手,但刀被吸进去了。
黑影在把他往裂缝里拖。
就在这时,霜刃他们冲进来了——佯攻变成真攻,突破了防线。
“远瞳!”霜刃冲过来,砍断触手。
黑影怒吼,更多的触手伸出。
“必须关闭裂缝!”瞬华喊,“用火种能量反向冲击!”
“怎么做?”
“把能量注入祭坛,但反转极性!”瞬华说,“远瞳,你还有火种能量吗?”
“有,但不多。”
“够用了!”
远瞳把手按在祭坛上,开始输出能量——不是注入,是抽取。
他在抽取仪式已经积累的能量,然后反向输送。
裂缝开始不稳定。黑影在退缩。
长老疯了:“不!不能关闭!我们需要新神!”
他扑向远瞳,但被墨韵的画绳捆住。
弈者启动星霜枰,设下封印棋局,压制裂缝。
所有人都在努力。
裂缝越来越小。
最后,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,闭合了。
祭坛光芒熄灭。
飞船安静下来。
长老瘫倒在地,喃喃:“完了……一切都完了……”
远瞳扶起父母:“我们离开这里。”
他们走出飞船。外面,幸存的战士已经逃散了。
夕阳西下,平原上一片狼藉。
远瞳的父母很虚弱,但还活着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远瞳对霜刃他们说,“没有你们,我就……”
“别说废话。”霜刃拍拍他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远瞳看向父母,又看向破旧的飞船。
“我想留下来。”他说,“和你们一起。但我的族人……需要安置。”
瞬华说:“茶山附近有废弃的定居点。可以让他们暂时住下,慢慢恢复。”
“他们会同意吗?”
“不同意也得同意。”霜刃说,“不然就把他们扔回飞船里。”
远瞳笑了,虽然脸上都是伤,但笑得很真。
“好。”
他们收拾残局,带上远瞳的父母和少数愿意留下的拾荒者,返回营地。
长老被关押起来——需要审问,了解更多关于“新神”的信息。
路上,远瞳问霜刃:“你信我吗?现在。”
霜刃看他一眼:“我信那个会为父母拼命的你。至于其他……慢慢来。”
远瞳点头:“谢谢。”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前方,营地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。
温暖,真实。
远瞳握紧父母的手。
他终于回家了。
虽然这个家,和他想象的不一样。
但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