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定吗？”瞬华压低声音。
“确定。”璇玑手指按着太阳穴，“数据流像溪水，很细，但不停。流向天空那个方向。”
墨韵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溯光砚。“砚台刚变烫。我感觉到……窥视。”
“织网者骗我们？”云蔼脸色难看。
“不一定骗。”瞬华思考，“他们说过提供帮助。但没说过不收集数据。”
“收集去干什么？”
“研究。或者……备份。”
“备份什么？”
“文明样本。”墨韵突然说，“就像我以前修复古画。先扫描，记录每一处细节，然后才动手修。”
“我们是古画？”大坤握紧拳头。
“可能是。”瞬华看向营地中央的稳定器光柱，“它确实让大部分人平静了。但代价是我们变成展品。”
“拆了它。”大坤说。
“拆了，三个月后意识混乱可能复发。”云蔼摇头。
“那怎么办？让他们一直偷看？”
“也许可以屏蔽。”墨韵摸着砚台，“溯光砚能记录，也能掩盖。如果我在营地周围画一圈屏障……”
“能挡住外星信号？”
“试试。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给我一夜。需要颜料。大量颜料。”
“去哪找？”
“旧城区有家美术商店。我和青禾去过，看到还有剩的。”
“现在去？”
“现在。”
墨韵和青禾带着几个人出发。瞬华和璇玑盯着稳定器。
“你能截断数据流吗？”瞬华问。
“也许。”璇玑说，“用双仪佩反向干扰。但可能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什么警报？”
“织网者知道我们发现了。”
“那就不惊动。等墨韵画完屏障，再一次性切断。”
“好。”
后半夜，墨韵他们回来。扛着几箱颜料。管装的，有些干了，但还能用。
“开始画。”墨韵打开一管蓝色，“以稳定器为圆心，半径五十米画圆。要连续，不能断。”
人们帮忙调色。用桶装。墨韵用大刷子，沾满颜料，在地上画线。
线发着微光。是颜料里的荧光成分。
画到一半，稳定器突然发出嘀声。
“它在加速传输。”璇玑说，“好像察觉了。”
“快画完！”瞬华喊。
墨韵加快速度。手臂酸了也不停。
最后一笔接上时，整个圆圈亮了一下。然后光内敛，变成几乎看不见的薄膜。
“成了。”墨韵喘气。
“现在。”瞬华对璇玑点头。
璇玑把双仪佩贴在稳定器基座上。闭眼。干扰启动。
稳定器震动。光柱闪烁。然后数据流停了。
“断开了？”云蔼问。
“暂时。”璇玑说，“但他们会知道。信号突然消失。”
“多久会来查看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几天，可能马上。”
“做准备。”
天亮。营地照常活动。但核心几个人都知道，可能有麻烦。
中午，麻烦来了。
不是织网者。是另一群人。从南边来的。五十多人，衣衫褴褛，但眼神凶狠。
领头的是个女人，短发，脸上有疤。
“听说你们有吃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多。”瞬华上前，“你们从哪来？”
“南边营地。被怪物毁了。”
“怪物？”
“变异的狗。很大。眼睛红。咬死人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十几只。我们杀了五只，剩下的跑了。但营地待不下去了。”
“你们想留下？”
“给吃的就留。”
瞬华看他们。有老有小。但拿武器的都是青壮。
“留下可以。守规矩。干活。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
“不偷不抢。听安排。有冲突找我们调解。”
女人打量瞬华。“你说了算？”
“大家商量着来。”
“我叫红姐。”女人说，“我的人我管。但食物要公平分。”
“公平。”
又多了五十人。营地快挤爆了。
“围墙必须加快。”青禾说，“不然睡不下了。”
“材料不够。”
“去更远的地方找。旧城区深处还有废车场。”
大坤带人去找。红姐的人也跟去。
下午，墨韵在检查屏障。发现有个地方颜料淡了。
“需要补。”她说着，拿起刷子。
刚蹲下，身后有声音：“这画的是什么？”
是红姐。
“屏障。”墨韵没回头，“防窥视的。”
“防谁？”
“外星人。”
红姐笑了。“你认真的？”
墨韵回头看她。“你看我像开玩笑吗？”
红姐收起笑。“不像。但听起来很疯。”
“这世界本来就很疯。”
红姐蹲下，看地上的颜料线。“会发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帮忙吗？我以前学过点画。”
“你会？”
“小时候喜欢。后来没机会了。”
墨韵递给她一支小刷子。“补这个缺口。要均匀。”
红姐接过，小心地涂。手很稳。
“你以前干什么的？”墨韵问。
“老师。教语文的。”
“怎么变成这样？”
“怪物杀了我学生。我拿起刀。就这样。”
墨韵沉默。
“你呢？”红姐问。
“修复古画的。后来发现画能存记忆。就开始用砚台提取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
补完缺口。屏障光恢复。
“谢谢。”墨韵说。
“不谢。”红姐站起来，“这屏障真能挡住外星人？”
“希望。”
晚上，新来的人和老营地的人发生摩擦。为睡觉的地方。
红姐的人想占靠里的位置。老营地的人不让。
吵起来。快动手了。
瞬华和璇玑赶到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瞬华问。
“他们抢地方！”一个老营地男人说。
“我们先来的！”红姐的人喊。
“都安静。”璇玑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奇怪地压住了吵闹。
“地方不够，是事实。”瞬华说，“但我们正在扩建。今晚先挤挤。明天搭新帐篷。”
“怎么挤？”
“轮流睡。八小时一班。老人孩子先睡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也有老的时候。”瞬华看着他，“凭你可能有孩子。”
那人闭嘴。
安排下去。虽然不满，但没再闹。
深夜，璇玑找到瞬华。
“红姐有问题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她脑子里有东西。不是普通记忆。是……植入的指令。”
“什么指令？”
“不清楚。但很隐蔽。双仪佩扫描时发现的。”
“她是间谍？谁的间谍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普通幸存者。”
“她想干什么？”
“还没行动。但她在观察。特别关注墨韵的屏障。”
“要揭穿吗？”
“先观察。别打草惊蛇。”
第二天，围墙继续建。红姐干活很卖力。和人有说有笑。
但璇玑注意到，她总往稳定器那边看。
下午，墨韵在帐篷里整理颜料。红姐进来。
“有空吗？”红姐问。
“有事？”
“想问你点事。关于屏障的原理。”
“什么原理？”
“它是怎么挡住信号的？颜料里有特殊成分？”
墨韵看她。“你为什么想知道？”
“好奇。我以前也喜欢研究这些。”
“只是颜料。但画的方式有讲究。像符咒。”
“你能教我吗？万一你不在，屏障坏了，我可以补。”
墨韵犹豫。
“拜托。”红姐说，“我想帮忙。”
“好吧。”墨韵拿出纸笔，“我画给你看。”
她画出屏障的结构图。红姐认真看。
“这里为什么要拐弯？”红姐指着一处。
“那是能量节点。拐弯能让波动均匀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红姐离开后，墨韵立刻去找瞬华。
“她问了屏障结构。”墨韵说，“我故意画错了两处。”
“她看出来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她问得很细。”
“璇玑说她有问题。我们得小心。”
傍晚，织网者的信号来了。
不是飞船。是直接投射在稳定器上空的全息影像。一个光球。
“你们中断了数据传输。”光球说。
“是。”瞬华承认，“我们不想被监视。”
“数据收集是为了更好帮助你们。分析情绪波动，调整稳定频率。”
“不需要。我们可以自己调整。”
“你们的技术不足以长期维持稳定。”
“那是我们的事。”
光球沉默几秒。“你们在冒险。意识混乱可能复发。”
“我们承担。”
“那么，根据协议，我们将撤回稳定器。但其他援助继续。”
“稳定器能留给我们吗？”
“可以。但不再提供维护。”
“成交。”
光球消失。
稳定器的光柱暗了一些。但还在工作。
“他们走了？”云蔼问。
“表面走了。”璇玑说，“但数据流可能换了方式。更隐蔽。”
“还能防吗？”
“加强屏障。墨韵，可能需要你每天加固。”
“颜料不够。”
“我去找。”大坤说，“旧城区应该还有。”
第二天，大坤带人去找颜料。红姐主动要求一起去。
他们去了更远的区域。傍晚没回来。
“出事了？”瞬华看天色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青禾说。
“带几个人。”
青禾带人沿着路线找。在一条街角发现打斗痕迹。血。还有破碎的颜料管。
“大坤！”青禾喊。
没回应。
继续找。在一栋楼里发现大坤的人。两个受伤，躺地上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青禾扶起一个。
“红姐……她突然动手。抢了颜料。还打伤我们。”
“大坤呢？”
“追去了。”
青禾让人送伤员回去，自己带人追。
追到河边。看见大坤和红姐对峙。红姐手里提着颜料箱。
“放下。”大坤说。
“不让。”红姐笑，“这颜料有用。我要带回去。”
“带去哪？”
“给我的主人。”
“主人是谁？”
“织网者。”
大坤愣住。“你是他们的人？”
“算是。他们救过我。给我植入指令。让我收集技术样本。墨韵的屏障技术，他们很感兴趣。”
“你背叛我们。”
“我从没站在你们这边。”
红姐转身就跑。大坤追。河边淤泥，跑不快。
红姐跳上一艘破船。船往河心漂。
大坤想找船，没有。
青禾赶到。“她跑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颜料呢？”
“在她手里。”
他们只能回去。
营地知道后，气氛紧张。
“还有别的间谍吗？”有人问。
“可能。”瞬华说，“大家注意异常行为。但不要互相猜疑。”
璇玑加强扫描。发现三个人有类似植入。都是新来的。
“怎么处理？”云蔼问。
“取出植入。”璇玑说，“但需要他们同意。否则可能伤到脑子。”
那三个人被叫来。被告知实情。
“我不知道脑子里有东西！”一个年轻男人惊恐。
“它让你做什么？”瞬华问。
“没感觉啊。就是有时候会头疼。”
“可能指令还没激活。”
“取出来。快取出来。”
璇玑用双仪佩操作。很小心。花了一小时，取出三个微型芯片。
芯片放在桌上，很小，像米粒。
“能分析吗？”墨韵问。
“爻镜可以试试。”
瞬华用镜子扫描。芯片里是加密数据。但能破解一部分。
“指令是：收集本土意识技术。观察领导者行为。必要时协助捕捉样本。”
“捕捉样本？什么人样本？”
“没写。但可能是……我们四个。”瞬华指自己、云蔼、墨韵、璇玑。
“织网者想要我们？”
“可能想要我们的器物技术。或者我们本身的意识特质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红姐逃了，会带更多人来。”
“加强防御。加快围墙。准备战斗。”
那天夜里，营地没人睡得踏实。
墨韵在加固屏障。璇玑在检查每个人的意识状态。云蔼在准备医疗用品。瞬华在规划撤离路线。
凌晨，红姐回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。带着五个人。都穿着银色制服，不像地球材质。
他们出现在屏障外。
“开门。”红姐喊。
瞬华走到围墙后。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织网者想和你们谈谈。正式谈。”
“这样谈就行。”
“他们要求面对面。在营地内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们硬闯。”
银色制服的人抬手。射出光束。打在屏障上。
屏障震动。但没破。
墨韵咬牙。“他们在消耗颜料能量。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反击。”大坤说。
围墙上的人投掷石块。没用。光束轻易击碎石块。
“需要武器。”青禾说，“真正的武器。”
“哪来？”
“旧城区可能有警察局。或者军队残留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屏障开始变薄。颜料在蒸发。
璇玑突然说：“让我出去。和他们谈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有双仪佩。可以干扰他们的设备。给你们争取时间。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总比屏障破了好。”
瞬华犹豫。
“快决定。”墨韵说，“屏障要破了。”
璇玑已经走下围墙，打开小门出去。
红姐看到她，笑了。“明智。”
“你们想要什么？”璇玑问。
“你们四个。跟我们走。织网者会保证你们安全。”
“其他人呢？”
“留下。自生自灭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就都带走。但营地必须解散。织网者要在地球建观察站。这里是最好的点。”
“观察什么？”
“文明重生过程。你们是珍贵样本。”
“我们不是样本。”
“在高等文明眼里，你们就是。”
光束对准璇玑。“别废话。答应不答应？”
璇玑举起双仪佩。强光爆发。
银色制服的人设备瞬间失灵。光束消失。
“抓住她！”红姐喊。
但那五个人没动。他们看着天空。
一艘银色飞船，不知何时悬在那里。
舱门打开。一个身影飘下来。和人类很像，但皮肤是淡蓝色的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，“停止攻击。”
红姐愣住。“主人？”
“我不是你主人。织网者是一个集体。我是代表，叫星芒。”
星芒落地。看向璇玑。“抱歉。我们的代理人过于激进。”
“你们到底想怎样？”璇玑问。
“合作。不是征服。我们提供技术，你们提供观察样本。但必须自愿。”
“怎么自愿？”
“签订协议。明确权利和义务。你们可以随时退出。”
“如果拒绝呢？”
“我们离开。但稳定器会失效。意识混乱会复发。你们可能撑不过去。”
璇玑回头看看营地。瞬华已经走出来。
“我们需要时间讨论。”瞬华说。
“给多久？”
“一天。”
“好。明天此时，我再来。”
星芒带着红姐和银衣人离开。飞船消失。
营地炸锅。
“不能信他们！”
“但不合作，稳定器失效怎么办？”
“我们自己修！”
“修不了。那是外星科技。”
瞬华让大家安静。“投票。明天早上，全员投票。决定合作还是拒绝。”
夜里，墨韵在屏障边坐着。云蔼过来。
“想什么？”云蔼问。
“想我以前修复的那些古画。”墨韵说，“有些画破损严重，但主人不肯让我修。说残缺也是历史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我们在被修复。被外星人修复。但可能修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。”
“你投票哪边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天亮。投票开始。每人一票。
结果：二百一十七票赞成合作，一百八十五票反对。
“通过了。”瞬华说。
反对的人很沮丧。但没闹。
下午，星芒准时出现。带来协议。
“内容是什么？”瞬华问。
“第一，织网者在地球建立观察站，但不干涉内部事务。第二，你们四人作为文明代表，定期提供意识数据，但有权屏蔽敏感部分。第三，我们提供持续技术支持，包括意识稳定器升级。第四，观察期五十年。期满后，去留自由。”
“五十年太久。”
“可以缩短。三十年？”
“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。不能再少。”
瞬华看其他人。点头。
“同意。”
签署协议。用爻镜扫描存档。
星芒留下新的稳定器组件。然后离开。
红姐被带走。她说不想留在地球。
营地恢复平静。但气氛不同了。人们知道头上有眼睛。
围墙继续建。三个月后，围墙完成。三米高，有简易瞭望塔。
土豆收获了一小批。虽然不多，但够吃几天。
孩子们开始正式上课。墨韵教画画，云蔼教草药，瞬华教基础意识自检。
璇玑的情况时好时坏。但分担记忆的人越来越多，她压力小了。
一天，墨韵在溯光砚里发现异常。
砚台自己生成了新画面。不是她画的。
画里是星空。但星星排列成文字。不是地球文字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给瞬华看。
瞬华用爻镜翻译。结果出来，他脸色变了。
“是警告。”
“谁警告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内容说：织网者不是第一个观察者。也不是最后一个。他们隐瞒了历史。”
“什么历史？”
“地球文明曾多次被‘修剪’。每当发展到一定程度，就会有外来者干预，重置。防止我们成为威胁。”
“重置？”
“就是毁灭。然后从废墟重建。观察。”
墨韵手抖。“我们是被修剪过的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织网者知道吗？”
“肯定知道。但他们没写进协议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们？”
“也许有其他观察者在竞争。想让我们反抗织网者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“先别声张。继续观察。收集证据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。表面平静。
但暗流从未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