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风的手指按下了红色按钮。屏幕上，金字塔阵列的能量读数开始波动。“屏蔽启动。”他对着通讯器说。
林秋石那边的控制室立即有了反应。警报声刺耳。
“他在干扰信号。”江临盯着波形图说。
楚月的手指还在虚拟键盘上敲击。“我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“转译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五。”未央2.0回答，“预计四十七秒完成。但干扰强度在增强。”
林秋石走到主控台前。“能分析干扰模式吗？”
江临调出数据流。“动态频率干扰。基频每0.3秒变换一次，叠加混沌调制。他在用斐波那契数列做间隔。”
“有规律吗？”
“有规律，但窗口期很短。”江临放大波形，“每次变换时有0.01秒过渡期。千分之五秒的窗口。”
陈磐从设备间探出头。“他们派人来了。月球车，三辆，正在靠近。”
“能守住吗？”
“守住入口没问题。但如果他们爆破……”
叶雨眠坐在角落，右眼的纱布下渗出血迹。“不会爆破。楚风不想破坏阵列。他只是在……拖延。”
林微扶住她。“你怎么样？”
“右眼在痛。但还能用。”叶雨眠说，“我能感觉到干扰场的频率。它在振动。”
“还有三十五秒。”楚月说。
林秋石快速思考。“江临，计算所有可能的窗口期。楚月，准备发射。陈磐，拖延时间。叶雨眠，监测楚风的状态。他可能会突然改变模式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江临的眼睛盯着屏幕。数字在滚动。他的大脑在计算。0.3秒，0.5秒，0.8秒，1.3秒……窗口期在……
“第一个窗口期在二十三秒后。持续时间千分之四点七秒。”
“够用吗？”楚月问。
“女书密码的载波理论上可以。”江临说，“但需要精确同步。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零点一秒。”
叶雨眠的手放在脑波传感器上。“我能校准。我的右眼能感知量子态的‘预振’。干扰场变换前会有微弱信号。”
“但你的眼睛……”林微说。
“最后一次了。”叶雨眠平静地说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礼貌的敲门声。
“林秋石，开门谈谈。”楚风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。
陈磐看向林秋石。林秋石摇头。
“十八秒。”江临说。
楚月的手指更快了。女书字符在屏幕上流淌，像黑色的河流。
干扰场的强度突然增加。江临看到波形剧烈波动。“他在加强干扰。窗口期可能缩短。”
“能重新计算吗？”
“来不及。但叶雨眠的校准应该能捕捉到实际窗口。”
叶雨眠闭上眼睛。纱布下的蓝光增强。“预振来了……三，二，一，现在！”
楚月按下发射键。
没有声音。但屏幕上，一道紫色细线从金字塔阵列射出，穿透干扰场的缝隙。
千分之四点七秒后，窗口关闭。
“发送成功了吗？”林微问。
江临调取数据。“部分成功。百分之二十八的信息穿过了。百分之七十二被拦截。”
“不够。”林秋石说，“地球接收站需要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完整度才能解析。”
门外的楚风说：“我收到了百分之二十八。是女书密码。还有……我母亲的记忆频率。”
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母亲在镜像世界？”林秋石问。
“早期测试员。”楚风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以为她自然死亡了。现在我知道不是。”
“所以你会停止干扰吗？”
沉默。几秒后，楚风说：“不会。因为如果地球知道镜像世界的存在，恐慌会加速认知崩塌。我母亲的牺牲就白费了。”
江临忍不住说：“她在用意识能量支撑阵列！好让你能干扰我们！这合理吗？”
更长的沉默。
“下一个窗口期在五十二秒后。”江临低声说，“持续时间千分之六秒。我们需要发送完整信号。”
“女书密码只能用一次。”楚月说，“第二次发送会自我瓦解。我们需要新的载波。”
叶雨眠抬起头，纱布被血浸透。“发送我的量子视觉数据。我右眼记录的一切。让他们看到量子纠缠的图谱，看到意识碎片的轨迹，看到真相。”
“但那样你的眼睛就彻底……”
“反正要报废了。”叶雨眠说，“让它的数据有用。”
林秋石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点头。“准备数据传输。未央，能压缩到千分之六秒内吗？”
未央2.0的眼睛闪烁。“可以。但会丢失百分之四十二的细节。”
“保留关键信息。感染机制，逆熵集团的手法，镜像世界的存在。”
数据传输开始。叶雨眠的身体剧烈颤抖。她咬着嘴唇，没出声。
门外，楚风说：“你们在准备第二次发送。我不会让开的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陈磐对着门外喊。
“四十六秒。”江临盯着时间。
叶雨眠的量子视觉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滚动。复杂的图谱，纠缠线，意识光点……像一幅星图。
“这些数据足够让科学家明白真相。”林微看着屏幕说。
“三十八秒。”江临说。
突然，干扰模式变了。
江临盯着屏幕。“他在调整参数。频率变换间隔变成了质数序列。2.3秒，5.7秒，11.2秒……窗口期时间点变了。”
“能重新计算吗？”
“需要时间。但质数间隔不均匀，有些窗口期可能更长。”
叶雨眠忍着痛说：“他在犹豫。意识线在动摇。因为看到了母亲的数据。”
“三十秒。”江临快速计算，“新窗口期在……二十一秒后。持续时间千分之八点四秒。更长一点。”
“准备发射。”林秋石说。
门外传来撞击声。不是爆破，是撬门工具的声音。
陈磐用身体顶住门。“他们在撬锁。”
“能挡住多久？”
“几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
数据传输完成。叶雨眠瘫倒在椅子上。纱布完全被血浸透。
“她需要医疗。”林微说。
“发射完立刻送。”林秋石说。
“十五秒。”江临说。
干扰场再次变化。这次不是楚风调整的。
未央2.0分析数据：“镜像世界能量波动。那些老人的意识在尝试调整阵列频率。他们在对抗干扰。”
屏幕上，干扰场出现裂缝。裂缝在扩大。
“他们在帮我们。”叶雨眠虚弱地说，“苏文在引导其他人。用集体意识频率对抗楚风的干扰。”
裂缝扩大到足够发射信号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江临喊。
楚月按下发射键。
这一次，信号持续了整整一点二秒。完整的量子视觉数据包，穿透裂缝，射向地球。
光芒照亮了整个控制室。
发射完成。阵列过载，光芒逐渐熄灭。
干扰场也消失了。
门外安静下来。
通讯器里，楚风的声音很轻：“他们做到了。镜像世界的意识体……主动配合了你们。”
“因为他们想让人知道真相。”林秋石说。
沉默。然后楚风说：“门开了。你们可以出来。我不会阻拦。”
陈磐警惕地打开门。外面确实没人了。只有空旷的走廊。
他们走出控制室。叶雨眠被扶着，江临和林微一左一右撑着她。
走廊尽头，楚风站在那里。一个人。
“信号已经抵达地球。”他说，“我刚收到确认。几个主要接收站都在解析数据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林秋石问。
“我会负责。”楚风说，“我干扰信号，试图隐瞒真相。这是犯罪。我会自首。”
他看着叶雨眠。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报废了。”叶雨眠说，“但值得。”
楚风点头。然后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江临叫住他，“你母亲……她让我带句话。”
楚风停住。
“她说：‘告诉小风，妈妈不怪他。妈妈一直为他骄傲。’”
楚风的背影僵住了。几秒后，他继续往前走，没有回头。
但江临看到，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他们回到生活区。地球方向的消息开始传来。
逆熵集团的疗法被紧急叫停。政府开始查封设施。虚假记忆的受害者被集中安置。
但镜像世界的状态在恶化。
未央2.0监控着数据。“那些老人为了创造发射窗口，消耗了过多意识能量。镜像世界稳定性在急剧下降。预计剩余时间：四十小时。”
不到两天。
“能补充能量吗？”林微问。
“需要外部能量源。”未央2.0说，“金字塔阵列过载后需要至少一周冷却。其他能量源不够。”
江临想了想。“地球。全球七十亿人。如果每个人贡献一点脑波能量……”
“理论可行。”林秋石说，“但怎么收集？怎么传输？”
“星核系统。”楚月说，“所有康养机器人，所有脑机接口。如果人们自愿……”
“需要全球动员。”林秋石说，“需要解释一切。需要告诉他们，有三千个老人为了给人类争取时间，自愿困在镜像世界。现在他们需要帮助。”
“人们会愿意吗？”陈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秋石说，“但值得一试。”
他们开始准备第三次全球广播。
这次不是警报，不是真相。
是求助。
广播发送了。内容很简单：镜像世界的存在，老人们的牺牲，他们需要能量支撑。如果你愿意帮助，请打开脑机接口，或让康养机器人连接网络。只需要三分钟。贡献一点脑波能量。
三分钟。全球七十亿人，每人三分钟。
一小时后，数据开始流入。
一开始很慢。几万人连接。
然后几十万。
几百万。
几千万。
镜像世界的稳定性曲线开始缓慢回升。
“他们在响应。”林微看着屏幕，眼泪流下来。
江临握住她的手。“因为人是会互相帮助的。”
四十小时过去了。镜像世界没有崩溃。
它稳定在临界点上。靠着全球数亿人贡献的脑波能量，勉强维持。
老人们的意识还在。微弱，但还在。
楚风自首了。被拘留在禁闭室。
他要求见林秋石。
林秋石去了。
禁闭室里很简陋。楚风坐在床边，看起来很平静。
“地球方面决定不起诉我。”楚风说，“因为我在最后停止了干扰，而且提供了逆熵集团的关键证据。”
“那很好。”
“但我不会原谅自己。”楚风说，“我差点让几十亿人活在虚假里。因为我害怕。”
林秋石沉默。
“我想见见我母亲。”楚风说，“最后一面。能安排吗？”
“镜像世界现在很脆弱。连接可能……”
“哪怕只能说话。哪怕她听不到。”
林秋石点头。“我安排。”
连接建立了。单向音频。楚风对着麦克风说话。
他说了很多。从小时候的回忆，到成为工程师的梦想，到走错路的痛苦。
最后他说：“妈，对不起。还有……谢谢你。”
没有回应。但监控显示，镜像世界里，有一个意识体的频率波动得很温柔。
像在微笑。
连接结束后，楚风说：“我会用余生做正确的事。弥补错误。”
林秋石离开禁闭室。外面，其他人等着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江临问。
“重建。”林秋石说，“地球在清理逆熵集团的残余，在治疗受害者。我们需要帮忙。尤其是记忆混淆症的逆转疗法。”
“叶雨眠的数据里有线索。”楚月说，“女书密码不仅能加密，还能修复。如果能开发出基于女书频率的记忆修复算法……”
“那就做。”林秋石说，“我们有工作要做了。”
他们走向实验室。
窗外，地球在旋转。
混乱还在继续。但希望也在生长。
在真实记忆的回归中。
在人类互相帮助的微弱光芒中。
在三千个老人用最后意识撑起的天空下。
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但至少，路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