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门砰地打开。陈磐走进来,手里捏着通讯器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把通讯器拍在桌上,“老战友给的线索。永生会在青岛有个据点。”
林秋石从数据屏幕前抬起头。眼睛里有血丝。“青岛哪里?”
“海产品加工厂。”陈磐调出地图,“表面做冷冻鱼,地下搞基因实验。用鱼做载体——鱼脑神经简单,更容易控制。”
楚月放下手里的戏谱。“鱼?那感染不是会进海鲜市场?”
“已经进了。”陈磐说,“过去三个月,青岛三家医院报告了十七例‘海鲜过敏导致神经异常’病例。症状类似:短暂失神,无意识重复动作,对特定声音敏感。”
“监听频段的声音?”
“对。”陈磐说,“患者都吃过同一家厂的鳕鱼排。”
叶雨眠摸了摸右眼。“我能去吗?虽然感知力弱了,但也许还能帮上忙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陈磐说,“这次突击风险高。我们需要你在后方分析数据。”
“什么时候行动?”林秋石问。
“今晚。”陈磐说,“老战友已经到青岛了。地方公安配合。我们得马上出发。”
楚月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戏曲频率对感染生物有效,也许对设备也有效。”
“批准。”陈磐说,“收拾装备。三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去机场的路上,林秋石看着窗外。“陈磐,你战友……可靠吗?”
“过命的交情。”陈磐开车,没回头,“老王,退役前是我副队。现在干私人安保。他女儿三年前得了罕见病,医院说没救。后来突然好了——永生会找上门,说他们能治,条件是老王帮他们做三件事。”
“他做了?”
“做了一件。运了批设备。第二件事是监视ESC,他拒绝了。然后女儿的病又复发了。”陈磐声音很平,“上周他联系我,说女儿走了。留了遗书,里面夹着永生会七个据点的地址。”
楚月在后座倒吸一口气。“所以这次……”
“这次是老王要报仇。”陈磐说,“也是我要清理门户。”
机场。私人飞机已经等着。老王站在舷梯旁——五十多岁,个子不高,眼神像刀。
“陈队。”他点头。
“老王。”陈磐拍拍他肩膀,“节哀。”
“干活吧。”老王转身登机,“路上说。”
飞机起飞。机舱里就他们五个。
老王打开平板。“七个据点。青岛是第一个。然后是广州、成都、哈尔滨——这些你们已经知道了。还有三个在国外:新加坡、鹿特丹、圣地亚哥。”
“全球网络。”林秋石说。
“对。”老王说,“每个据点负责不同实验方向。青岛做水生生物,广州做鸟类,成都做哺乳宠物,哈尔滨做牲畜。国外三个……做人类。”
机舱里静了一瞬。
“人类实验?”楚月问。
“志愿者。”老王说,“或者说,被骗的绝症患者。永生会承诺治愈,实际是测试基因编码与人类神经的兼容性。新加坡据点主要做脑机接口植入,鹿特丹做胚胎编辑,圣地亚哥做……意识上传。”
“烛龙想做的。”林秋石说。
“更先进。”老王说,“他们从监听者信号里破解了更多技术。不完全,但够危险。”
陈磐问:“有武装吗?”
“有。”老王说,“国内据点主要是保安公司的人,合法持枪。国外三个有雇佣兵。不过好消息是——他们内讧了。”
“内讧?”
“首领上个月失踪了。”老王说,“据说是带着最新研究成果跑了。剩下几个负责人争权,互相使绊子。青岛据点的负责人老李,上周刚被广州的人坑了一把,丢了批重要设备。他现在很孤立。”
“能策反吗?”
“试试。”老王说,“我认识老李。以前一起干过走私。他老婆得了癌,被永生会‘治好了’。现在老婆是活广告,也是人质。”
飞机降落青岛。两辆黑色越野车等着。
车上,老王继续介绍:“加工厂明面合法,有出口资质。地下两层,每层五百平。上层是实验室,下层是养殖池——养的是改造鱼。”
“怎么攻?”陈磐问。
“分三路。”老王说,“我带我的人走正门,吸引注意力。陈队你带ESC的人从通风管道进实验室。公安在外围封锁,防止逃跑。”
“老李呢?”
“他今天值班。”老王看看表,“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。现在……九点四十。他应该刚接班。”
“联系他。”
老王拨号。开了免提。
响了五声,接通。背景有机器噪音。
“老王?”一个疲惫的男声。
“老李,说话方便吗?”
“一个人。什么事?”
“给你条活路。”老王说,“永生会完了。首领跑了,剩下的人互相咬。你老婆的病……ESC能接手。星尘技术,正路子。”
沉默。
机器噪音持续。
“我怎么信你?”老李问。
“陈磐在我旁边。”老王说,“ESC安全主管。他可以保证。”
陈磐开口:“李师傅,我是陈磐。你帮我们,我们保证你和你妻子的安全。还有医疗支持。”
“你们要什么?”
“据点数据。实验记录。还有……感染样本。”
“样本不能给。”老李说,“那些鱼……你们不知道它们现在什么样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们会唱歌。”老李声音发抖,“不是比喻。真的唱歌。用人声。用的是……死去的志愿者的声音。”
楚月捂住嘴。
林秋石问:“什么歌?”
“老歌。《夜来香》。还有……《我的祖国》。”老李说,“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设备串音。后来发现,是鱼脑里的基因编码,读取了志愿者临终脑波,把记忆片段转成了声音。”
“志愿者的记忆?”
“对。三十七个志愿者。癌症晚期,签了协议。他们以为能永生。结果……意识碎片被困在鱼脑里。鱼又不会说话,就只能唱歌。用他们的声音,唱他们记忆里的歌。”
机舱里没人说话。
“李师傅,”林秋石说,“那些志愿者……他们还‘活着’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李说,“但每天晚上,鱼池里都是歌声。三十七个声音,合唱。我睡不着。我老婆问我,我就说工厂设备坏了。”
“帮我们。”陈磐说,“结束这一切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“通风管道的密码是7942。”老李说,“实验室主控台需要指纹和虹膜。我的备用权限卡在配电箱后面,胶带粘着。数据服务器在地下二层机房,但需要动态密码——每分钟变一次。我可以把密码生成算法发你们。”
“你会暴露。”老王说。
“我老婆……上星期复查,癌症复发了。”老李说,“永生会的‘治疗’只是压制。他们没想真的治好。只是控制我们的手段。”
“发来吧。”陈磐说。
一分钟后,手机收到加密文件。
“我还有二十分钟换岗。”老李说,“之后是广州来的人接班。他们不信我。你们要快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通讯结束。
车子停在加工厂一公里外。夜色里,厂房灯火通明。
老王的人已经就位——八个前特种兵,装备精良。
公安的封锁线在更外围。
“行动。”陈磐说。
正门方向,老王带队突入。枪声——麻醉弹的声音。
陈磐带着林秋石、楚月绕到厂房侧面。通风管道入口,生锈的栅栏。
密码锁。林秋石输入7942。绿灯。
栅栏打开。里面黑漆漆的,有鱼腥味和消毒水味。
“跟紧。”陈磐打开头灯,第一个进去。
管道很窄,只能爬行。楚月在中间,林秋石断后。
爬了大概五十米,听到下面有人声。
“……老王你他妈疯了?我们是正规企业!”
“正规企业用麻醉弹打人?”
“那是自卫!”
陈磐示意停下。他从栅栏缝往下看。
实验室。白色墙壁,培养槽。槽里游着鱼——但那些鱼……眼睛发着光。不是金色,是蓝色。
而且它们游动的轨迹是规律的。画着几何图形。
“下面安全。”陈磐小声说,“三个守卫,都倒了。老王控制住了。”
他们打开栅栏,跳下去。
实验室很大。十几个培养槽,每个槽里一种鱼:金枪鱼、鳕鱼、鲑鱼、甚至鲨鱼幼体。所有鱼的眼睛都发光,游动同步。
“这比猫严重。”楚月看着一条金枪鱼——它正用头撞玻璃,节奏像是摩斯码。
林秋石记录:“它们在学习交流。”
主控台。陈磐找到配电箱,摸出权限卡。
刷卡,指纹,虹膜扫描——用老李提供的照片打印的虹膜膜片。
系统解锁。
林秋石立刻调取数据。实验记录,基因编码迭代版本,志愿者档案……
“看这个。”他指着一份报告,“他们在尝试‘意识碎片拼合’。把多个志愿者的记忆碎片整合进一个宿主——那条鲨鱼。”
报告附有视频。点开。
鲨鱼在池中游弋。突然,它发出声音——混杂的人声,男女老少都有,说着不同的话:
“妈妈……”
“好痛……”
“别丢下我……”
“我要回家……”
楚月转过头,不忍看。
“必须销毁。”陈磐说,“全部。”
“样本要保留。”林秋石说,“研究用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所以需要特殊容器。”林秋石打开背包,拿出星尘稳定罐,“星尘能抑制基因编码活性。我们取少量组织,剩下的……人道销毁。”
“怎么销毁?”
“高温。”林秋石说,“培养液里有有机物,加热会分解基因编码。但需要温度够高,时间够长。”
“工厂有锅炉房。”老王从门口进来,“已经控制了。可以把这些槽整个推过去。”
“那鱼……”
“它们已经死了。”林秋石看着那些发光的眼睛,“意识碎片不是生命。是残响。”
他们开始取样。用特制针管抽取鱼脑组织,注入星尘罐。
每条鱼取样时,都会剧烈挣扎,发出声音——那些志愿者的最后呼喊。
“对不起。”楚月一边取样一边低声说,“对不起……”
取了七个样本。剩下的,老王的人把培养槽推往锅炉房。
林秋石继续下载数据。服务器在地下二层。
“我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一起。”陈磐说。
地下二层更冷。机房。还有……养殖池。
巨大的圆形池子,直径二十米。里面不是鱼。
是人。
或者说,曾经是人。现在泡在液体里,全身连着管线,眼睛紧闭。一共五个。
“活体培养。”林秋石声音发干,“他们在培养……”
“生物计算机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他们转头。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站在门口,举着手枪。
“别动。”研究员说,“放下数据。”
陈磐慢慢举起手。“你是?”
“广州据点的。”研究员说,“老李果然叛变了。还好我早来一步。”
“你想怎样?”
“数据给我。你们可以走。”研究员说,“这些活体……不能留。首领的命令,一旦据点暴露,立刻销毁。”
“销毁?这些都是活人!”
“是实验体。”研究员说,“自愿的。签了协议。他们的意识已经上传了,这些身体只是容器。”
“上传到哪?”
研究员笑了。“你猜。”
林秋石盯着他。“监听者?”
“更远的地方。”研究员说,“一个……没有痛苦的地方。”
楚月突然开口:“你也被上传了吗?”
研究员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你的眼神。”楚月说,“和他们一样。”她指着池子里的人,“空洞。你在听别的声音,对吗?”
研究员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陈磐抓住机会,扑过去。枪响了——打偏。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林秋石冲过去帮忙。楚月跑向控制台——关机,断开连接。
池子里的人突然睁开眼睛。五双眼睛,同时发光。
他们张开嘴。发出同一个声音,合唱般:
“放我们走……”
“我们不想在这里……”
“好冷……”
研究员挣脱陈磐,疯狂地按墙上的一个按钮。“启动净化程序!”
池子里的液体开始冒泡。温度急剧上升。
“他在加热!”楚月喊,“会煮熟他们的!”
林秋石冲回控制台,试图中断程序。但需要密码。
“密码!”他冲研究员喊。
研究员笑了。“没用的。这是最后的……礼物。”
他倒下了。口吐白沫——服毒自尽。
池子里的人开始尖叫。不是痛苦,是……解脱。
“他们的意识还在!”林秋石拼命敲击键盘,“断不开!”
陈磐举起枪,对准池壁的观察窗。“只能这样了。”
“不行!他们还活着!”
“这样活着不如死!”陈磐开枪。麻醉弹——但对玻璃没用。
楚月突然开始唱歌。不是戏曲,是摇篮曲。很轻,很柔。
池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。他们安静下来,看着她。
眼睛里的光,慢慢暗淡。
“睡吧。”楚月轻声唱,“睡吧……”
五个人闭上眼睛。液体停止沸腾。
系统显示:生命体征终止。
死了。
林秋石颓然坐下。
陈磐检查研究员——已经没气了。
“数据……”楚月提醒。
林秋石振作精神,继续下载。服务器里的数据量巨大——包括国外据点的通信记录、实验数据、甚至……首领的行踪线索。
下载完成时,老王下来了。“上面处理完了。锅炉温度够,鱼都……解脱了。”
他看着池子,没说话。
“这里也要处理。”陈磐说,“高温焚化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他们带着数据离开。回到地面时,天快亮了。
公安在清理现场。老李被保护性带走——他妻子已经在去ESC医疗中心的路上。
车上,没人说话。
楚月看着窗外。“那些歌……他们会记得吗?”
“什么?”林秋石问。
“志愿者。他们的意识碎片。会记得自己唱过歌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希望他们记得。”楚月说,“至少最后,有人听到了。”
回到ESC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沈鉴心在会议室等他们。
“青岛据点彻底摧毁。”陈磐汇报,“数据在这里。样本在隔离室。”
“人员伤亡?”
“永生会方面,七人被捕,三人死亡——包括一个研究员自杀。我方无人伤亡。公安有两人轻伤。”
沈鉴心点头。“其他据点呢?”
“老王的人已经出发了。”陈磐说,“广州、成都、哈尔滨同时行动。国外三个……需要国际合作。”
“逆熵同盟在协调。”沈鉴心说,“新加坡方面已经同意联合行动。鹿特丹和圣地亚哥……有点麻烦。当地有永生会的保护伞。”
“那就砸了保护伞。”陈磐说。
“需要证据。”沈鉴心看向林秋石,“数据里有吗?”
“有。”林秋石调出文件,“鹿特丹据点和当地一家制药公司勾结,用基因编码开发‘长寿药’,实际是慢作用感染剂。已经有一千多名用户。圣地亚哥更糟——他们和军方合作,开发‘生物士兵’。”
“军方?”
“私人军事公司。”林秋石说,“实际是永生会控制的。他们在测试基因编码对战斗力的提升——痛觉屏蔽,反应加速,同步指挥。”
“成功了?”
“部分。但有严重副作用:测试者出现人格解体,认为自己是‘集体意识的一部分’。三十人测试组,七人自杀,剩下的……要求合并居住,说分开会‘孤独’。”
“监听者的意识网络技术。”沈鉴心说,“他们在模仿。”
“而且改进了。”林秋石说,“监听者用基因编码控制宿主。永生会想用基因编码创造……新人类。自愿融合的集体意识。”
“疯狂。”
“但有人信。”陈磐说,“绝望的人,孤独的人,想超越肉体的人。永生会给了他们一个梦。”
沈鉴心沉默良久。“继续行动。先清理国内据点。国外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
接下来三天,消息陆续传来。
广州据点:藏在养鸡场地下。改造鸟类,目标是城市鸽群。已控制。负责人被捕时试图释放感染鸟,被击毙。
成都据点:宠物美容院。改造猫狗,通过宠物店传播。已控制。发现五十只感染宠物,全部隔离治疗。
哈尔滨据点:屠宰场。改造牛羊,已扩散到三个牧区。控制中。当地启动紧急检疫。
四个国内据点,肃清。
但代价是:十七名永生会成员死亡,三十九人被捕。ESC方面,六人受伤,无人死亡。公安伤亡……不便公开。
第四天晚上,老王来ESC。
“国外有进展。”他看起来更憔悴了,“新加坡据点,昨天突袭。抓获二十一人,解救三十名‘志愿者’——都是晚期病人,被承诺意识上传。”
“上传了吗?”
“部分上传了。”老王说,“但服务器被毁了。那些意识……可能永久丢失了。”
“鹿特丹呢?”
“麻烦。”老王坐下,灌了口水,“当地政府突然改口,说证据不足,不准行动。制药公司反告我们诽谤。逆熵同盟在施压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圣地亚哥?”
“最糟。”老王说,“私人军事公司有武装直升机、装甲车。而且……他们可能已经研发出了实战型号的生物士兵。我们的人靠近侦查,拍到照片。”
照片投到屏幕上。
一个男人站在训练场。看起来正常。但他周围,所有狗都跟着他的动作移动——完全同步。他抬手,狗群抬头。他指方向,狗群转向。
而且狗的眼睛……不是金色,是红色。
“新版本。”林秋石放大照片,“基因编码迭代了。颜色变化意味着什么?”
“攻击性。”老王说,“新加坡据点缴获的资料提到:红色标记是‘战斗型’。宿主保留自主意识,但会对特定信号源产生强烈攻击欲。信号源可以是声音、图像,或者……特定人的脑波。”
“针对谁?”
“没写。”老王说,“但猜也知道——ESC高层。逆熵同盟。所有阻碍他们的人。”
陈磐问:“能定位信号源发生器吗?”
“可能在美国本土。”老王说,“甚至可能在……华盛顿。”
“政治庇护?”
“或者更糟:合作。”沈鉴心推门进来,“我刚收到情报。美国某参议员和永生会有关联。他推动了一项‘脑机接口军事化’法案,资金流向……圣地亚哥那家公司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动他们?”
“不能明动。”沈鉴心说,“但可以暗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永生会首领还没找到。”沈鉴心说,“七个据点被捣毁,他都没出现。说明他藏得更深,或者……已经换了身份。我们需要引他出来。”
“怎么引?”
“用他最想要的东西。”沈鉴心看向林秋石,“陈星的样本。”
林秋石皱眉。“样本只有一微克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。”沈鉴心说,“我们可以放消息,说ESC从陈星样本里提取了完整的‘意识上传技术’,并且实现了逆向工程——能把上传的意识下载回身体。”
“他会信吗?”
“他会试试。”沈鉴心说,“因为那是他三十年的梦想。烛龙没完成的,他想完成。”
楚月举手:“这太危险了。万一他真来了,我们控制不住怎么办?”
“所以需要陷阱。”沈鉴心说,“一个他进来了就出不来的陷阱。”
计划很快制定。
放出假消息:ESC将在三天后公布“意识下载”技术突破,并展示实验体——一个因事故植物人三年、通过下载技术苏醒的患者。
地点:ESC总部大楼,顶层展厅。
诱饵:假的陈星样本副本——实际是普通基因样本加微量星尘,模拟出特殊信号特征。
安保:陈磐和老王的人混入观众。便衣警察在外围。逆熵同盟的技术团队监控所有信号。
陷阱:展厅有强电磁屏蔽,进入后所有通信中断。地板下安装神经麻醉气体发射器——非致命,但能让人失去意识。
目标:生擒永生会首领。
布置花了两天。
第三天早上,展厅准备就绪。假的“苏醒患者”是一个演员,受过训练。假样本放在防弹玻璃柜里,有激光防护。
观众陆续入场——都是邀请的媒体、学者、政府代表。其中混着二十名安保人员。
林秋石、楚月、叶雨眠在控制室监控。陈磐和老王在展厅内。沈鉴心在逆熵同盟总部远程指挥。
上午十点,展示开始。
演员表演得很逼真——迷茫,适应,最后“认出”家人,流泪拥抱。
媒体疯狂拍照。
但目标没出现。
“他不上钩?”楚月盯着监控屏幕。
“再等等。”林秋石说,“这么重要的技术,他一定会亲眼确认。”
展示结束,问答环节。突然,一个白发老人站起来。
“我是清华大学神经科学教授。”他说,“我能靠近看看患者吗?有几个问题想问。”
安保看向控制室。
沈鉴心的声音从耳机传来:“让他去。可能是试探。”
老人走到台前,仔细观察“患者”。问了些专业问题。演员答得不错。
然后老人突然伸手,摸向患者的额头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叶雨眠问。
“扫描脑波。”林秋石说,“他有便携式EEG。”
果然,老人袖子里藏着微型设备。
几秒后,老人笑了。“假的。”
全场哗然。
老人转身,面对观众。“各位,ESC在骗你们。这根本不是什么意识下载技术。这只是一个演员。”
媒体炸锅。
陈磐立刻带人上前。“请跟我们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老人平静地说,“因为我揭穿了谎言?”
“因为你有危险设备。”
“这是合法的医疗设备。”老人举起手,“看,无害。”
他按下设备上一个按钮。
展厅里所有灯突然闪烁。然后,七名“观众”同时站起来——他们的眼睛,变成了红色。
战斗型感染。
“保护样本!”陈磐喊。
红眼人行动了。速度快得不正常。他们冲向展台,目标明确:假样本柜。
安保人员上前阻拦。但红眼人力量极大,动作协同。像一个人控制七具身体。
“是集体意识!”林秋石在控制室喊,“他们被同一个信号源控制!”
“信号源在哪?”
“那个老人!他身上的设备!”
陈磐冲向老人。但两个红眼人挡住他。交手。陈磐被击退——红眼人的反应速度超过人类极限。
老王带人从侧面突入。麻醉枪射击。命中,但红眼人只是晃了晃,继续行动。
“他们有抗药性!”
老人已经走到样本柜前。他拿出一个小型切割器——激光,开始切玻璃。
“启动屏蔽!”林秋石下令。
强电磁屏蔽启动。展厅内所有电子设备失效。灯灭了,应急灯亮起。
红眼人动作突然混乱。他们像断了线的木偶,摇晃,倒地。
但老人不受影响。他继续切割——他的设备是机械式的,不依赖电子。
玻璃快被切开了。
楚月突然跑出控制室。“我去!”
“楚月!回来!”
她冲进展厅。手里拿着手机——播放戏曲。
尖锐的唱腔在厅内回荡。
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转头看楚月。“没用的。这不是声音控制的。”
“但你是人。”楚月说,“人的神经,总会对音乐有反应。”
她换了曲子。不是戏曲,是她小时候祖母唱的摇篮曲。
老人手指颤抖。“你……怎么知道这首歌?”
“因为你在听。”楚月走近,“你刚才扫描患者时,设备有轻微音频泄漏。我捕捉到了——你在听这首歌。循环播放。”
老人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你女儿喜欢的歌,对吗?”楚月轻声说,“她生病时,你唱给她听。她走了,你忘不掉。所以永生会找到你,说能让她‘回来’。”
老人手里的切割器掉在地上。
“他们骗了你。”楚月说,“意识上传不是复活。是复制。是残响。就像那些唱歌的鱼。那不是你女儿。只是碎片。”
“你懂什么……”老人声音嘶哑,“你们这些健康的人……懂什么失去……”
“我懂。”叶雨眠也走进来,右眼纱布已经拆了,“我父母在我三岁时车祸去世。我是机器人带大的。但我记得他们的声音。记得妈妈唱的摇篮曲——和你刚才听的那首很像。”
老人看着她。
“你想再见女儿,没错。”叶雨眠说,“但用这种方式,她会伤心。真正的爱,是放手。”
老人慢慢跪下。哭了。
陈磐上前,控制住他。取下设备——一个信号发射器,还在工作。
“他在远程控制红眼人。”林秋石检查设备,“但不止他一个。还有同伙。”
话音刚落,展厅的通风口突然喷出气体——不是麻醉气体,是另一种。
“催眠气体!”老王喊,“掩住口鼻!”
但已经晚了。靠近通风口的人陆续倒下。
老人笑了。“你们中计了。我才是诱饵。”
从天花板降下绳索。五个黑衣人滑下来——全副武装,戴防毒面具。
他们目标明确:样本柜,还有……林秋石。
“他们要活的!”陈磐冲过去,但被气体影响,动作迟缓。
黑衣人动作极快。两人去取样本,三人抓向林秋石。
楚月扑过去挡。被甩开。
叶雨眠用身体撞向一个黑衣人。对方轻松躲过。
林秋石被抓住,注射了什么。瞬间无力。
样本柜被砸开。假样本被取走。
黑衣人带着林秋石,迅速上升——天花板有开口,通向上层。
“追!”陈磐强撑着,但腿软。
气体浓度太高。所有人都倒了。
只有叶雨眠,因为右眼星尘残留,抗性强些。她爬起来,追向楼梯。
顶层。直升机停机坪。
黑衣人正带着林秋石登机。
叶雨眠冲过去,抓住一个黑衣人的腿。对方回头,踢她。
她没松手。
直升机旋翼加速。
林秋石意识模糊,但看到叶雨眠。“放手……危险……”
“不放!”叶雨眠喊。
黑衣人举起枪——麻醉枪。射击。
命中叶雨眠肩膀。她手一松,被甩下。
直升机起飞。
叶雨眠趴在停机坪边缘,看着直升机远去。
然后她看到了——机舱里,一个戴面具的人,对她挥了挥手。
口型在说:“谢谢你的样本。”
不是老人。
那才是真正的首领。
叶雨眠晕过去前,最后想的是:我们被骗了。彻底被骗了。
醒来时在医院。右肩缠着绷带。楚月坐在床边。
“秋石呢?”叶雨眠问。
“被带走了。”楚月眼睛红肿,“直升机出了国境线。追丢了。”
“样本……”
“假的。他们很快会发现。”
“但他们抓走了秋石。”叶雨眠挣扎着想坐起来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秋石最了解基因编码。”陈磐走进病房,“因为他祖父是孤独区理论提出者。因为……他们可能需要他,完成最后的研究。”
“什么研究?”
陈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永生会首领的身份,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烛龙。烛龙三十年前就死了。现在的首领,是烛龙的……儿子。”
叶雨眠愣住了。
“烛龙和陈星爆炸后,有人从废墟里救出了一个孩子——陈星同父异母的弟弟,当时五岁。被永生会培养长大。他恨人类,恨这个害死他父亲和姐姐的世界。他想完成父亲的梦想:让人类‘进化’成更高级的生命形态。方式是……全体意识融合,摆脱肉体。”
“那为什么需要秋石?”
“因为意识融合需要载体。”陈磐说,“陈星的样本不够。需要更完整的基因编码图谱。秋石祖父的手稿里,可能有线索。”
“所以这是绑架。”
“也是宣战。”陈磐说,“他留言了。在展厅留下一个加密信息。刚刚破解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‘游戏开始。下一个目标:昆仑记忆银行。’”
楚月猛地站起来。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记忆银行收藏着人类几千年的文化遗产。”陈磐说,“如果他想要的是‘人类意识图谱’,那些记忆……是最好的素材。”
“必须阻止他。”
“已经在布防。”陈磐说,“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。老王在审问那个老人。叶雨眠,你能帮忙吗?你的右眼……也许能看到他记忆里的东西。”
叶雨眠点头。“带我去。”
审讯室。老人戴着手铐,低着头。
叶雨眠坐在他对面。“看着我。”
老人抬头。
叶雨眠集中精神。右眼残留的星尘,让她能隐约看到记忆的碎片——情绪的色块,声音的轮廓。
她看到:一个病床上的小女孩。哼着歌。然后……葬礼。老人独自哭泣。再然后,一个戴面具的人出现,说能让他再见女儿。
“他答应让你见她,对吗?”叶雨眠轻声说。
老人点头。“他给我看了视频……她在一个美丽的地方……花园……她在笑……”
“那是伪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人说,“但我愿意信。”
“他还让你做什么?”
“保护他真正的身份。”老人说,“必要时代替他被抓。争取时间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人说,“但他要去一个地方……一个‘记忆深处’的地方。”
“昆仑记忆银行?”
老人惊讶。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他下一个目标。”叶雨眠说,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后。”老人说,“记忆银行有个活动,展出‘口述历史数字库’。会有很多人去。他混在其中。”
“具体计划?”
“不知道。他只说……要‘下载人类最古老的梦’。”
叶雨眠结束审问。回到指挥室。
沈鉴心已经在了。“三天后,记忆银行。我们必须加强安保。”
“但他会预料到。”陈磐说,“可能会声东击西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分兵。”沈鉴心说,“一部分守记忆银行,一部分……找他的老巢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用林秋石当诱饵。”沈鉴心说,“秋石身上有植入式追踪器。ESC员工标准配备。只要他还在境内,就能定位。”
“但他可能已经出境了。”
“追踪器信号显示,他还在国内。”沈鉴心调出地图,“在……西藏。具体位置模糊,但大致方向是阿里地区。”
“阿里?那里有什么?”
“天文观测站。”林秋石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——微弱,但清晰。
“秋石!”楚月惊呼。
“我在……一个移动的车辆里。他们没搜走我的皮下通讯器……可能以为失效了。”林秋石声音断断续续,“阿里……有国内最大的射电望远镜阵列。他们想用那个……发送信号。”
“发送什么?”
“人类意识数据库……融合后的……”信号中断。
陈磐立刻联系西藏方面。“阿里天文站,立即进入最高警戒。可能有武装分子接近。”
回复:“天文站昨天已经关闭,进行设备维护。只有三名技术人员留守。”
“联系他们!”
联系不上。
“出事了。”陈磐说,“老王,准备飞机。我们去阿里。”
“记忆银行呢?”
“沈鉴心负责。”陈磐说,“楚月、叶雨眠,你们跟我去西藏。我们需要你们的专业能力。”
兵分两路。
一路:沈鉴心带人守记忆银行,设下天罗地网。
另一路:陈磐带楚月、叶雨眠、老王和十名队员,飞往西藏。
飞机上,叶雨眠看着窗外云层。“秋石……会没事吧?”
“他聪明。”楚月说,“会想办法自保。”
“那个首领……烛龙的儿子。他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磐说,“永生会内部叫他‘老板’。对外身份可能是任何人。”
“他恨人类,为什么要融合人类意识?”
“也许不是恨。”老王说,“是扭曲的爱。像父亲对女儿,想给她最好的——他认为最好的,就是摆脱脆弱的肉体,成为永恒的意识。”
“那他自己会上传吗?”
“可能会。”陈磐说,“也可能不会。疯子逻辑,我们不懂。”
阿里天文站。荒凉的高原,巨大的射电望远镜像白色花朵盛开。
车停在远处。用望远镜观察。
天文站静悄悄的。没有灯光。
“直接进去?”老王问。
“不。”陈磐说,“先用无人机侦查。”
小型无人机起飞,传回画面。
主建筑里有人走动——三个,穿技术人员服装。但动作僵硬,眼睛……有红光。
“被控制了。”叶雨眠说。
“秋石在哪?”
无人机绕到后面。车库,一辆越野车。热成像显示车里有人,两个。
“可能在那里。”
“怎么救?”
“声东击西。”陈磐说,“老王带人正面佯攻。我带楚月、叶雨眠绕后救人。得手后信号,一起撤退。”
“明白。”
行动开始。
老王带人从正门突入,制造动静。吸引红眼技术人员。
陈磐三人绕到车库。门锁着。
楚月用小型切割器切开锁。轻轻推开门。
车里,林秋石被绑在后座,嘴被封住。看到他,眼睛一亮。
驾驶座有一个人——戴面具,正看着他们。
“欢迎。”面具人说,“比我想的慢了点。”
陈磐举枪。“放开他。”
“何必呢?”面具人下车,“我们可以合作。你们有技术,我有资源。一起完成父亲的梦想,不好吗?”
“你父亲的梦想害死了你姐姐。”
面具人沉默。“姐姐……是牺牲。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。”
“她不想牺牲。”叶雨眠说,“她最后求我们断开连接。她想死。”
“那是被人类伦理污染的想法。”面具人说,“她如果完全转化,就会明白……”
“明白什么?”林秋石挣脱封口胶,“明白变成工具很光荣?”
“不是工具。是……载体。更高级生命的载体。”面具人声音狂热,“人类肉体太脆弱。会病,会老,会死。但意识可以永恒。只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——比如,经过基因编码优化的生物网络。”
“所以你抓我,要我完善编码?”
“对。你祖父的手稿,你母亲早期实验数据,加上陈星的样本……能合成完美的基因编码。让人类神经完全兼容意识上传和下载。”面具人伸出手,“加入我。我们可以创造新世界。”
“然后呢?”林秋石问,“所有人上传了,肉体怎么办?”
“肉体……会自然消亡。或者,改造成维护载体的工具。”面具人说,“但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意识永生。”
楚月突然开口:“你听过你姐姐唱歌吗?”
面具人一愣。
“那些鱼唱歌。”楚月说,“用志愿者的声音。如果你成功了,全人类都会那样唱歌。用同一个调子,说同样的话。那不是永生。那是地狱。”
面具人笑了。“你太感情用事了。”
“是你太冷漠了。”叶雨眠说,“你没爱过具体的人。只爱抽象的人类。”
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吧。”他说,“但已经无法回头了。”
他按下手里的按钮。
天文站的射电望远镜,开始转动。对准某个天区。
“信号已经上传了。”他说,“虽然编码不完美,但足够发送一个邀请。”
“邀请谁?”
“监听者。”面具人说,“我告诉他们,地球文明愿意成为他们的……合作伙伴。提供生物载体,换取技术共享。”
“你疯了!他们会收割我们!”
“那是低等文明的结局。”面具人说,“但如果我们主动合作,提供价值,就能生存。甚至……进化。”
陈磐开枪。麻醉弹。
面具人中弹,但没倒——他有抗性。
他反击。动作极快。陈磐被击退。
楚月播放戏曲干扰。面具人动作一滞。
叶雨眠冲过去,用尽右眼最后的星尘能量,发射一道干扰脉冲。
面具人惨叫,倒地。
林秋石挣脱绳索,下车。
外面,枪声停了。老王他们控制住了红眼技术人员。
“信号……”林秋石跑向控制室,“必须中断!”
但已经晚了。
控制台屏幕上显示:信号已发送。目标坐标:M13星团。
倒计时:72小时后抵达。
“他发了什么具体内容?”陈磐问。
面具人躺在地上,笑。“人类文明完整档案。生物数据。科技水平。还有……欢迎词。”
“你毁了全人类。”
“不。”面具人说,“我拯救了人类。从孤独中拯救。”
他闭上眼睛,停止了呼吸——服毒。
三天。
他们只有三天时间,在监听者收到信号前,准备应对。
或者……逃跑。
但能逃到哪去?
回程飞机上,没人说话。
最后楚月轻声说:“至少……永生会覆灭了。”
“但战争刚开始。”林秋石看着窗外星空。
地球在黑暗中,静静旋转。
等待着,来自深空的回应。